拉斯维加斯随想

老 枪

且以冷眼看繁华

     拉斯维加斯以“赌城”之名“享誉”世界,它的繁华也堪称世界之最。四年前第一次去赌城,我就曾为其繁华惊叹不已,不久前第二次见识这个城市,发现它的繁华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无论是落户拉斯维加斯的纽约林立的高楼,还是几可乱真的巴黎凯旋门、艾弗尔铁塔,以及阿拉丁酒店神话世界般的内部建筑,布拉究赌场别出心裁的音乐喷泉,处处巧夺天工,似幻似真,让人眼花缭乱。然而,此番再看这繁华,比起上一次来,我已平添了许多复杂的情绪,因为这几年了解到太多在这惊人繁华与与迷人辉煌的背后所发生的事情,既有洗钱、贩毒、卖淫等等犯罪活动,也有挡不住的金钱诱惑,填不满的欲望沟壑,无休止的精神沉沦。
  曾与我分租同一套住房的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给我讲起过他的故事:在几年的时间里他在拉斯维加斯输掉了十几万块钱,无数次地戒赌,又无数地重新走进赌场。他输完了当年继承的家产,后来输他每个月的养老金。在炎炎夏日里,他每日赤搏短裤待在家里,我要与他分付开冷气的几十块钱的电费他不舍得,但去一次赌场就几百上千地输。圣诞节前,他本来准备好了四百块钱要给那些因自己赌博而远离他的兄弟姐妹的孩子们买点礼物,看看手里的钱觉得有点少,想去赌场赢一点回来,好给孩子们多买点儿礼物,结果去了一个小时就把四百块钱输了个净光,不但给孩子们的礼物没买成,连圣诞夜的饭都没吃。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那天夜里他看到我时那羞愧、哀怨、无地自容的神情。
  有一位赌场发牌员曾向我诉说过他美丽纯真的女朋友在赌场中一步步迷失、堕落、沉沦的三部曲。撒谎是她走向堕落的第一步,出卖色相、卖淫赚取赌资,使她走上了迈向深渊的不归路,最后终于精神分裂。
我无意将人性的懦弱与丑恶归咎于拉斯维加斯的繁华,但当那老人哀怨的神情在我眼前晃动时,我眼前的繁华与辉煌就变了滋味。

大户室里的赌客全是中国人!

  人人都说,拉斯维加斯中国人、或亚裔人的面孔越来越多了。可人人都知道,拉斯维加斯是人家美国人的地盘,华人多能多到哪去?我很不以为然。
  然而,此次拉斯维加斯之旅,在巴黎大赌场大户室里我的亲眼所见告诉我,华人何止是多了?竟全是华人!
  富丽堂皇的巴黎大赌场是拉斯维加斯近几年新建成的最豪华的赌场之一。穿过一个高出的台面上铺着大红地毯、四周摆满舒适的沙发的休息区,便是大赌客们的专门场所,有人称之为“大户室”,我无意中闯入了这个地界。房间里只有不到十张赌台,我注意到二十一点赌台上标示的下注额是最低一千,最高一万。不像外面的赌台,一个发牌员侍候六七个赌客,这里的几张二十一点赌台后面都各站两个人,却无一赌客。我举目环视,只见诺大的房间里只有两张百家乐赌台有人在赌,便趋前观看。还未走近,便有一女子熟悉的乡音传来,我听得出她来自中国大陆。我注意到她面前的筹码足有七、八万之多。再注意另外两个男性赌客,竟也是我们的同胞!我不免大感诧异,立即望向另外一个赌台:也是两男一女,也是熟悉的乡音!这是怎么了?这不是美国吗?我们的同胞竟在这里打出了一片天下?真是英雄啊!在世界五百首富中没几个我们的同胞,在世界发达国家的名单中不见中国的踪影,但这里有我们的地盘!而且是唯我独有!真是好不让人为之骄傲!我不禁想起不久前的一个新闻,中国沈阳市的一位副市长在澳门赌场输掉四百万美元公款。一位朋友告诉我,洛杉矶中资机构资产流失的主要去向是拉斯维加斯。望一眼面前这几位一掷万金赌客,我实在不能不产生某种联想。
  稍后我进入大户室中的休息室,顺手拉开一个赌场为大赌客们准备的免费食物的镀铜大容器,赫然入目的是:饺子!我不禁感叹,美国佬为我们的同胞服务的多么周到啊!想当年八国联军进北京,我们就没有包饺子给他们吃!如今他们乖乖地来侍候我们,看出我们的威风来了吧?
  我心中百味杂陈,惶惶而逃。朋友!你欲作何种解读?

东西方文化的绝妙对比

  拉斯维加斯的“秀”是蝎子的巴巴——“毒”(独)一份,到拉斯维加斯一定要看“秀”,人人都这么说。
  我们看的“秀”有难得一见“上空”(上裸)表演,但并未给我多少惊奇,令我惊异的是“大变人形”与“笼中飞车”。前者是一位东方女子个人的桌上表演,有人说她是中国人,我有同感,因在国内时曾见过类似演出。她在悠扬缓慢的音乐中,将身体扭曲成在常人看来绝无可能的形态,引来一阵阵掌声,标示着她的成功。“笼中飞车”则是在一个不大的球形铁笼里,四辆摩托车同时高速奔驰、交叉旋转,只看得人目瞪口呆。这个节目使我想起一部电影的名字“不可能的任务”。任何表演在训练时都允许失败,我实在想像不出高速奔驰的四辆摩托车如何面对训练的失败,差之毫厘就是车毁人亡!也许,他们另有绝招,那不是我所能想像的。我想到的是,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节目,前者体现了东方文化的阴柔之美,后者则反映了西方文明的阳刚之气,前者内敛于心,后者外放于形,却又有异曲同工之妙,收到同样的表演效果。文化原本就是这样,既有区别,却又同是人类文明的产物,可以交相融汇,也可以殊途同归。我不禁又联想到的是当前的美中关系。面对布什政府的咄咄逼人,中国大陆虚与委蛇,以柔克刚。这是政治的应对,同时又是文化的较量。
  在不同的舞台上,不同的文化既相生也相克,人类文明就在这文化的相生相克前向前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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