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江龙》探班记——追访好莱坞“新宠”洪金宝
宋伟建
一个艳阳高照的上午，驱车从西柯汶纳市沿十号高速公路向西，一路游走车河间，任你心急火燎，也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挨”到十号公路的尽头，转一号公路沿海岸线向北。摇下车窗，清清凉凉的海风吹来，心头的烦躁稍稍退去一些。掏出《过江龙》剧组传给我的路线图，一路看一路开，二十分钟后还不见该转弯的路，心中不免疑惑，找个加油站停车问路，告知继续向北。两眼盯准路牌，一路望过去，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那几个该死的字母才出现在路牌上，转过弯去，循路上山。一路开来，方知美国也不尽是八线道十线道的高速公路，一样有险峻山路、蜿蜒小径……好不容易找到《过江龙》外景地的停车场，遮阳伞下一墨族女子说这里距片场还有相当距离，按她的指点，我驱车到片场带回一交通车，将我车泊好，搭乘交通车再入片场。当我走进片场，第一眼远远望见我此行要“逮”的洪金宝时，第二眼便去看腕上的手表——妈妈的！近三个小时的时间已从车轮下溜走，我不免有些懊丧。
我定下神来环顾片场：一普普通通的山沟，几棵树间一块空地，洪金宝正在那儿跟几个人舞拳弄脚。我走上前去，远远地跟洪金宝交换了个眼神，便掏出相机，打算拍几张配文章使用的剧照。
眼前的这场戏耍得还是洪金宝的身手，随着导演一声“开麦拉”，只见四下里窜出五六个男女将洪金宝围在中间，洪金宝三下五除二便将他们一个个打翻在地。尽管笔者知道他们实际上并不是被洪金宝打翻在地，而是被导演“打”翻的，但还是从洪金宝那虎虎生风的一招一式中，看出了这位自幼就站桩打坐练拳习武的洪大师的不凡身手。片场还不时漾出一阵阵的笑声，那是被洪金宝每个镜头末尾的搞笑动作逗的。已看过《过江龙》剧集的观众对洪金宝的幽默诙谐都不陌生。
这场戏的最后一个镜头拍完，笔者与洪金宝一起走出片场。洪金宝说，他吃过饭后要立即赶到第二摄制组拍另外一场戏，吃饭时间可以给我。
尽管是荒山野岭，《过江龙》剧组的午餐仍没有丝毫马虎：炸牛排、烤鸡、炖大虾、荤的、素的、热的、凉的应有尽有。两个厨师掌大勺，想吃点现炒的意大利粉、西班牙面吗？三两分钟就热腾腾地盛给你。干干净净的餐桌整整齐齐地摆了两大排。当记者的走到那儿吃到那儿，也用不着客气，我盛上一大盘子便坐在洪金宝对面聊起来。
《过江龙》原计划拍十三集，眼下已上映七集，拍摄已到第十集，据说电视台收视率据高不下，不知洪金宝感觉如何？我开门见山便请教洪金宝是不是在好莱坞的地盘上也找到了点大明星的感觉。
洪金宝回答说，他确实没有想到他主演的《过江龙》能那么受美国观众喜爱，中国人能在美国黄金档的电视剧集里演领导角色本已出乎他的意料，竟又能深受观众欢迎，是很让他开心的事。本来对自己的英文水平心里不大有底，现在看来因他在剧里演的是中国人，带点口音也无大碍，这也使他更具信心了。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压力，用他的话说，演员、导演做了几十年了，已不再会感受多大的压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最好，就不会留下什么遗憾。
说起来，洪金宝算是生长在一个电影世家里，他的爷爷曾拥有香港最早的两个片场，奶奶是香港的第一代电影演员，现在九十多岁了，不时还要在电影里串演个角色。外公是美工出身，专为古装戏画布景，妈妈则是一个配音演员。洪金宝四、五岁的时候，爷爷因为身体的原因就不再开片场了。他九岁开始习武，与成龙一起拜在于占元师傅门下，他学了七年，成龙学了十年。此期间曾在香港中国戏剧研究学院演了几年舞台剧，从十六岁开始做武行，在电影剧组做武术指导，先做副的，后做正的，十八岁就是正武术指导了。与此同时，出演一些二、三流的小角色。一九七五年，他执导并主演第一部电影《三德和尚与舂米六》，结果一炮打响，接下来，《鬼打鬼》、《败家子》、《群龙戏凤》、《东方秃鹰》、《黄飞鸿——西域雄师》、《一个好人》等一部部问世，他在做导演的同时，也常常亲自出演主角，很快就在香港名声大噪，奠定了大明星、大导演的地位。
洪金宝说，他主演《过江龙》纯属偶然。他本是来美筹备导演电影的，结果被唐季礼邀演这个角色，他很慎重地考虑了一个月，最后才答应了下来。笔者问，是不是因为这几年身体发福，所以有了些顾虑。他说实际上他从十四岁就开始发胖，在香港电影界有“胖叔”之称，他出名大概与他虽胖却仍身手矫健不无关系。他之所以略有踌蹰，是因为受伤太多，多少有点怕了。年轻时受伤三天可好，现在三十天也不一定好得了。不过，一来唐季礼邀演盛情难却，二来也想在这好莱坞地界上一试身手，所以就暂且将做导演的打算放下，来主演这部电视剧。
在我们谈兴正浓的当口，剧组收工，吃饭的人多了起来。洪金宝顺手把太太专为他做的一瓶辣椒酱扔给一同事，大家这个一勺子那个一叉子，三下二下就分了个精光，一个个辣得直咧嘴还一个劲地朝洪金宝竖大拇哥，不住地说“GOOD”。
我说：“看来洪大哥跟剧组的同事们处得不错？”
洪金宝略顿了一下，很郑重地回答说：“人与人之间要互相尊重，在电影圈子里三十多年了，什么样的人物，什么样的阵式都见过，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装腔做势的人。你在香港是大明星，可这里谁认识你呢？人家要看的就是你在这部戏里表现怎么样，有没有真本事。”
洪金宝此言不虚。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物，换了环境之后，就是一个新的起点，都有一个给自己定位的问题，需要有重打旗鼓另开张的勇气，不然，准找不着感觉。好莱坞这地方并不是咱中国人的天下，想在人家这儿发展，要么自己有本事，让人家“服”，要么……姐们儿哥们的，咱就老老实实地从头做起吧！总想着自己当年多么有名，多么大牌，走不出自己的阴影，就永远摸不着好莱坞的“庙门”。洪金宝感觉找得不错，既有真本事，又有一个平常心，活得就潇洒。
我请他谈一下家庭情况，他来了个“脱口秀”：“四个孩子，一个老婆，十二条狗；噢，当然十二条狗不能都带来，带来一条，机票花了一万多，没想到狗票比人票还贵。”
他对他那位曾荣膺香港小姐桂冠的娇美太太赞誉有加，他用大陆一首歌里的话说：“是我的另一半。”太太既是他的家庭保姆，又是他的家庭教师：既照顾他的吃穿住行，又负责教他英语，还是他的翻译。每天晚上要辅导洪金宝背台词，白天必跟到片场，呵护在丈夫左右。
我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漂亮文静的太太，心里暗暗说：洪金宝小子可真有福气，真应该采访采访他，是怎么把这么漂亮的香港小姐搞到手的！
洪金宝四个孩子，三男一女。老大在香港无线电视台，导过几部片子，老二、老三也喜欢电影，小女儿还在读书。洪金宝说：“我对孩子的态度是，发展靠自己，让他们自己熬，要不他们不知道辛苦。”
这时洪金宝已吃完了饭，准备到下一个拍摄点，问我是否同行。我一边将盘子里的东西赶紧收拾到肚子里，一边说自己开车去，还要再拍几张剧照。
一个来小时后，到了另一个遥远的地方。
停车场上一字排开好多辆巨大的箱型车，一个显然是服装车的旁边，很考究的衣架上挂满了各式服装，其它车都是何用途？我猜想洪金宝必会稍事休息，便用磕磕绊绊的英语与车旁的人攀谈起来。一位长者指着最边上的一辆给我介绍说，那辆是大牌演员专用，一般的导演都用不上，在这个剧组里那辆车显然是属于洪金宝的。里边的结构与住家房屋没多大区别，卧室、起居室、客厅、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若是电影剧组，这种车通常都会有好几辆。另一辆是两人用规格略低一点的车，那门一个挨一个的是工作人员一人一间的休息车。其它则是剧组各部门的专用车。听了他的介绍我不由地感叹：什么叫财大气粗？这才叫财大气粗！没钱你能玩得了这个？大陆最“牛”的剧组，也不过是弄上两辆带空调的巴士，给大牌演员弄个专用的小面包车而已。这就是美国！人家是能玩、会玩、玩得起。一天就是八小时，想让我加班就加倍付钱。吃不好不行，休息不好不行，有演员公会替演员说话，导演公会替导演说话，各种公会都会为自己的人找老板的麻烦，不把这些“爷”侍候好行吗？
我这边还在感慨不已，那边已经开拍，我赶紧乘交通车赶到现场。这是一场富丽堂皇的戏。漂亮的游泳池旁有一平台，上面是全套酒宴布置，洪金宝又要在这里边开打……
当我从《过江龙》遥远的外景地往家里赶时，去时的懊丧已被收获颇丰的兴奋所代替。我从洪金宝的身上再次看到中国人执拗的拼搏精神，看到了中国影人打入好莱坞的希望，看到了当不同国度、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人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奋斗时的合作与和谐，这里所蕴藏着的是不同文化的交流与融通……我无意从这里生发出更多动人的暇想，但一首歌还是不经意地从口中溜了出来：“慢慢张开你的眼睛……明天会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