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之十二)

大江健三郎:通过写作驱赶内心的恶魔

第八十七届

(1994年)

获 奖 者:大江健三郎(1935— ),日本小说家。
获奖理由:通过诗意的想象力,创造出一个把现实与神话紧密凝缩在一起的想象世界,描绘现代的芸芸众生相,给人们带来了冲击。
获奖作品:《个人的体验》《万延元年的足球队》(小说)。

  第八十七届诺贝尔文学奖公布后,瑞典记者用电话采访了获奖者大江健三郎。他激动地说:“我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掐我的胳膊,我想证实自己不是在做梦。”其兴奋、喜悦溢于言表。获诺奖不仅会得到世界文坛的承认,占据世界各大报刊的头条,声名远播,其作品也会摆进各地书店,巨额奖金和滚滚而来的版税也让人羡慕不迭。这令来自日本爱媛县偏僻山村的五十九岁的大江健三郎惊喜激动,是再自然不过的。
  大江健三郎不是得志便猖狂的那类作家,他为人和蔼可亲,头脑清醒,对中国文学一直心怀敬意。早在1992年,他到斯德哥尔摩大学演讲,谈到中国文学时,他对鲁迅、莫言和写《老井》的作者郑义极为推崇。郑义的小说《远村》《老井》曾发表在笔者供职的《当代》杂志。《老井》由笔者荐给吴天明,拍成同名电影,大获成功。大江健三郎获奖后,做例行的获奖演说时,也不忘提到莫言和郑义,特别是在2002年春节,大江健三郎到中国采访莫言时说:“如果继我之后还有亚洲作家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话,我看好莫言。”十年后,莫言获该奖,预言变成现实。
  大江健三郎在20世纪90年代初获诺贝尔文学奖,与那时有关“世界文学”的热烈讨论有关。特别是萨义德的“东方主义”理论正风靡全球,对“西方文化霸权”提出严厉的批评。瑞典文学院已注意到东西方文化之间的落差与冲突,认为这种文化不平衡、不合理,应该逐步扭转。他们选中哥伦比亚的马尔克斯、西印度群岛的沃尔科特就出自这种考虑,事实也证明,马尔克斯引起了“拉美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的文学浪潮,沃尔科特刮起了“加勒比旋风”,他们的做法是正确的。
  此次将诺奖颁给大江健三郎,无疑是给扭转东西文化不平衡,再添把薪火。在某种意义上说,大江健三郎获诺奖,是顺应“世界文学”潮流之产物。如果把大江健三郎与1986年获诺奖的同胞川端康成做个比较,仅从他们在斯德哥尔摩发表的获奖感言上看,便可看出他们的差异。川端康成以日语做题为“日本、美和我本身”的演讲,强调了民族国家、文学之美和作家之间,构成了自在的共同互属关系,日本作家就要表现日本的独特文学之美,它和国际文学环境没什么关系,其强烈的民族性显而易见。大江健三郎用英语发表题为“我在暧昧的日本”的演说,表示当代日本传统文化和西方现代文化两极对立,日本文学在世界文学格局内处于一种尴尬、模棱两可、暧昧的处境,表达文学走向“民族国际主义”的忧虑。他说:“我所谓的日本的模棱两可,是贯穿了整个现代时期的慢性疾病,日本经济繁荣也没有能摆脱这种疾病,而伴随着的是世界经济结构的光照下出现的各种潜在危险。”
  大江健三郎对“潜在危险”有清醒认识,他们这一代有良知的日本作家,大都对20世纪日本侵华的罪恶做过深刻的反醒。大江健三郎对日本政府国家领导人及其同僚参拜靖国神社、日本军国主义复辟持坚决反对态度。在文化上,他也坚决反对国粹主义,他主张犯有战争罪恶的日本,只有寻求和世界文化的交流,反省历史,才能被世界包括受害的中国人民原谅。对大江健三郎的这种态度,批评家弗雷克·詹姆逊这样评价:“大江健三郎是日本最尖锐的社会批评者,从来不认同官方和传统的形象。他和日本其他作家都不一样,最无日本传统的陈腐的民族主义气息,在某种意义上,他既是日本的,同时也是最美国化的小说家,是开放外向的,是不受拘束的。”
  回到大江健三郎的获奖作品上来。《个人的体验》是1964年出版的,描写日本二战惨败之后生长起来的青年一代的生活命运,揭示他们在担当社会责任过程的精神状态和心灵历程。
  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个叫鸟的二十七岁青年,在学校任英语教师。今天,妻子正面临难产,由其母在医院陪护。鸟在归家途中遭流氓袭击,打电话后得知妻子尚未生产,与岳母约好晚8点再联系。鸟两年前结婚,放弃读研究生,一次酗酒,四周后才酒醒。今天他带伤回到家里,倒头就进入梦乡,变成一只大鸟在非洲上空翱翔。电话铃将他拉回现实。鸟赶紧冒雨到了医院,妻子没事,生下的孩子天生脑疝,最好的结果是成为植物人,鸟的世界崩溃了,跪地痛哭。
  孩子转到另一家医院,脑袋托着沉重的肿瘤,却健壮地活着。面对这一“怪物”,他想立刻逃离,却又觉得太自私可耻,绝望中他暗示医生拖延手术,让孩子自然死亡。然后,鸟逃到前女友火见子处,想在温柔之乡忘掉烦恼,等待他策划的阴谋得以现实。
  但他还是得到医生电话,被告知医院的副院长、脑瘤专家亲自为孩子手术。手术结果谁都无法预料,极有可能的是,鸟将一生伴着植物人孩子苦度光阴。最后,他拒绝了做手术的建议,将病儿抱回家。鸟和火见子二人策划,将病儿假堕胎医生之手埋掉。
  凄风苦雨中,病儿的啼哭改变了一切。鸟听到孩子的哭声,天良发现,父爱和责任被唤醒,立刻将孩子抱回医院,接受手术。
  孩子的手术很成功,到了冬季,孩子已痊愈,鸟悲喜交集,他想起朋友送给他的一本词典扉页上的题词“希望”二字,最终承担起作为父亲的人生责任。
  正如小说中所写:“一个人深入他个人体验的黑洞,终将能走到看到人类普遍真实的出口,痛苦的人终将得到痛苦之后的果实。”《个人的体验》最终完成了作品内在的逻辑,包含了作家所赋予的人性逻辑。
  从艺术上看,《个人的体验》运用了“意识与无意识相结合的心理体验”之意识流艺术手法,大江健三郎自己说:“是通过写作来驱赶内心中的恶魔,在自己创造出的想象世界里挖掘个人的体验,并因此而成功地描绘出人类所共通的东西。”所谓“共通的东西”,便是人类只有不断战胜不幸,奋勇前进,才能永远生存下去。
  美国作家亨利·米勒评价大江健三郎的小说时说:“大江虽然是地道的日本作家。但是通过对于人物的希望和困惑的描写与控制,我以为他达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水准。”鉴于大江健三郎的小说超越了民族主义的心态展示战后日本人的现代生活,且具有善世性意义,欧盟于1989年授予他犹罗帕利文学奖。

  大江健三郎,于1935年1月31日生于日本四岛爱媛县偏僻山区的大濑村(今内子町)一个农民家庭。大江在三岁时,父亲去世。他在美丽的大自然环境中成长,深受民间文化熏陶。他在大濑读完小学和初中后,1950年入县立内子高中就读,后转县立松山东高等学校学习。早就喜爱文学的大江,在高中编辑学生文艺杂志《掌上》。1956年,他考入东京大学文科法文系,开始大量阅读世界当代著名作家的作品,像加缪、萨特、福克纳等人的作品,无不涉猎。他因学法文,对法国文学尤有深入研究,又因成绩优秀,获奖学金。
  大学期间,大江开始在报刊发表文学作品,正式发表的第一部作品是剧本《天叹》,是为同学演出而作。接下来发表小说《火山》(1955)、《奇妙的工作》(1957),还创作剧本《死人无口》(1956)、《野兽之声》(1956)。1957年发表的小说《死者的奢华》,被推荐为芥川奖候选作品,1968年诺奖获得者川端康成看到此作,称赞作者有“异常的才能”。学生大江开始在文坛崭露头角。接着,大江又发表短篇小说《饲育》《人羊》《先看后跳》《出其不意的哑巴》和《感化的少年》等作品。这些大学时代发表的作品,大多是表现在封闭现实社会寻求自我的生存危机,倾注着年轻的大江的社会责任感。《饲育》获第三十九届芥川奖。
  1959年,大江以论文《论萨特小说的形象》从大学毕业,开始专门从事文学创作,同年发表《我们的时代》《我们的性世界》。前者受西方存在主义哲学和弗洛伊德心理学影响,试图从性意识的角度观察人生,构筑文学世界。后者写一个靠中年妓女为生的大学生的荒诞生活。1960年,大江还完成了一部表现日本青年一代怨天尤人、矛盾惶惑精神状态的长篇小说《迟到的青年》。这些作品甫一问世,即受到种种批评。1960年2月,二十五岁的大江,与同学的妹妹伊丹由加理结婚,伊丹由加理的父亲乃日本著名电影导演伊丹万作。新婚第二年,大江以日本社会党魁浅沼稻次郎遭右翼分子刺杀为题材,创作《政治少年之死》,遭到右派势力威胁,被迫出国旅游,便有了在巴黎采访萨特之举。
  新婚三年,妻子生下先天畸形,头上长一肉瘤的孩子,从此大江陷入困境。他的小说《个人的体验》,就是根据自己的生活经历写成的,生活真实与艺术真实极为和谐,甚至是大江生活的翻版。小说表现了现代人的孤独,更表达了大江关于人类之死的哲学思考。
  大江是强者,完成了灵魂的自我救赎之后,继续投入文学创作。大江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作品,多以残疾人和核问题为题材,宣传人道主义精神,如《日常生活的冒险》(1964)、随笔《广岛札记》(1967)、《万延元年的足球队》(1967)、《核时代森林隐遁者》(1968)、《洪水涌上我的心头》(1973)、《摆脱危机的调查》(1976)、《同时代游戏》(1979)等。
  《万延元年的足球队》是一部长篇小说,写的是兄弟二人回到山村故居寻根,却发现这里仍处于百年前的万延元年农民起义历史生活当中,暴动、自杀、通奸、畸形孩子诞生等图景及维新精神和二战后精神交相辉映于其间。该小说先连载于《群像》杂志,出版后获第三届谷崎润一郎奖。《洪水涌上我的心头》借用《圣经》关于洪水的传说,表现在工业公害和核武器的威胁下,人类面临灭绝的深渊,获野间文学奖。
  随着社会阅历的加深,大江健三郎对社会问题和事件逐渐更加关注,并对此发声,他参与日作家要求苏联当局释放索尔仁尼琴的签名运动,对日本作家三岛由纪夫剖腹自杀也发表意见。为抗议韩国政府1975年镇压诗人金芝何,大江也参加相关活动。
  20世纪90年代,大江出版长篇三部曲《熊熊燃烧的绿树》(1993)。该小说以大江之子大江光为主人公,大江叙述他由先天脑残儿童成长为自主的作曲家的励志故事,获意大利蒙特罗文学奖。大江于1999年又发表长篇小说《空翻》。大江的短篇小说也极为出色,出版过短篇小说集《倾听雨树的人们》(1982)、《新人啊,醒来吧》(1983)、《我真正年轻的时候》(1992)。有时,大江写散文随笔,出版过集子《严肃地走钢丝》(1966)和《冲绳札记》(1969)。大江还出版了文学评论集《小说方法》(1978)和《为了新的文学》(1988)。
  大江健三郎的文学成就有目共睹,连与其在政治上相对立的三岛由纪夫,都这样评价他的对手:
  大江健三郎把战后的日本文学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马尔克斯:《百年孤独》把我们带进一个奇异世界

第七十五届

(1982年)

获 奖 者:加夫烈尔·加西亚·马尔克斯(Gabriel José de la Concordia García Márquez,1927—2014),哥伦比亚作家。
获奖理由:他的代表作《百年孤独》把我们带进了一个奇异的世界,将不可思议的神话和最纯粹的现实生活融为一体,反映了拉美大陆的生活和冲突。
获奖作品:《百年孤独》(小说)。


  20世纪60年代,拉丁美洲在民族解放运动澎湃勃兴的影响下,产生了一股气势恢宏的被誉为“爆炸文学”的文学热流,孕育了一批优秀的作家,马尔克斯和博尔克斯便是其中的翘楚。
  1982年10月21日,瑞典文学院宣布将第七十五届诺贝尔文学奖授予马尔克斯时,拉丁美洲文学界一片欢腾。“魔幻现实主义”的风潮,席卷全世界文坛。马尔克斯成为拉丁美洲继米斯特拉尔、阿斯图里亚斯和聂鲁达之后,第四位获诺奖作家。被誉为“继西班牙黄金时代的天才们之后,继巴勒罗·聂鲁达之后最伟大的天才”。但马尔克斯对记者说,他写小说也是出于偶然,认为写作是一种“苦难和折磨”。
  中国的“寻根派”,正是受到这股潮流影响而出现的文学流派。不可否认,马尔克斯对中国整整一代作家,都产生过影响。莫言在获诺奖后发表演说时就说:“我必须承认,在创建我的文学领地‘高密东北乡’的过程中,美国的威廉·福克斯和哥伦比亚的加西亚·马尔克斯给了我重要启发。”
  凭《百年孤独》,马尔克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实至名归。长篇小说《百年孤独》是马尔克斯酝酿了十多年,于1967年完成的标志世界文学殿堂巅峰的巨著,他由此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魔幻现实主义文学大师。
  马尔克斯历经惊心动魄的文学历险,最终写完该书最后一句话“值得你流泪的人不会让你流泪”,他走进卧室,抱着熟睡的妻子,失声痛哭起来。妻子小心地问他:“你真的写完了吗?”在他殚精竭虑地伏案创作时,她总是给丈夫摆上一朵黄色的玫瑰,从没告诉他,为了支持他创作,家里已负债累累。
  《百年孤独》的初版,是1967年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上市的,印了一百多万册,立刻被抢购一空。伟大的文学会超越时空,1970年的英文版,风靡了世界,其发行量仅次于《圣经》。
  《百年孤独》以“许多年之后,面对行刑队,奥雷良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他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开篇,开启了一个容纳过去、现在和将来时空的跨越巨大的故事。作者是用通俗、粗浅的文字,娓娓讲这个故事的。
  布恩迪亚娶了圣洁勤劳的表妹乌苏拉。乌苏拉担心表亲结婚会生下带猪尾巴的孩子,于是一直穿着贞洁裤,不与表哥亲热。这让村民都嘲笑布恩迪亚。盛怒之下,他杀死讥讽他的阿基尔拉,当晚逼迫乌苏拉脱下贞洁裤。从此,阿基尔拉的鬼魂便缠上他,死者那凄苦的眼神使他日夜心神不宁。于是他带着妻子、朋友踏上旅途,寻找安身之所,经过两年艰苦而漫长的跋涉,在梦的启示下,落脚在一片滩地,建立家园马孔多镇。
  时光荏苒,布恩迪亚家丁兴旺,拥有长子阿卡迪奥、二子奥雷良诺、小女儿阿玛兰塔,几代同堂,为马孔多镇最大的家族。
  马孔多镇已发展成拥有手工厂、商店的繁华集镇,南来北往客人很多,政府派来了镇长。大选期间,自由派和保守派斗争激烈,政府派部队进驻马孔多,打压自由派,枪杀该派组织者诺格拉医生。奥雷良诺同友人站在保守派对立面,率二十多个年轻人,袭击警备队,枪杀政府军上尉,自己当了上校。后政府攻占了马孔多,枪决了奥雷良诺的哥哥阿卡迪奥,奥雷良诺发动三十二次反击,最后当上令政府畏惧的革命军总司令。停战协议签订,奥雷良诺投降,获教皇赦免,孤独活到老死。
  老布恩迪亚发疯死后,年已一百多岁的乌苏拉也在耶稣受难日早晨去世。他们的第六代传人布恩迪亚偏偏爱上姨妈,偷情生下第七代布恩迪亚,但这个长着猪尾巴的孩子,被从各地聚集而来的蚂蚁吞噬得尸骨不存。
  第六代传人布恩迪亚,在吉卜赛人墨尔基阿德斯的房间里破译了羊皮书手稿中的题词:“家族中的第一个人将被绑在一棵树上,家族中的最后一个人正被蚂蚁吃掉。”马孔多“将被飓风刮走,并将从人们的记忆中完全消失……命中注定要一百年处于孤独的世家绝不会有出现在世上第二次的机会”。
  布恩迪亚家族从开始繁衍再回到原点,从此永远地消失。但一个家族一百年内七代人的兴衰和荣辱,留给我们深深的回味和思索。小说涉及历史社会和生活的方方面面,堪称拉丁美洲历史的形象缩影。同时,《百年孤独》运用奇幻的想象和气势恢宏的场面,为众多的人物提供广阔的舞台,展示出每个人的传奇人生。
  诚如瑞典文学院所说:
  他的代表作《百年孤独》把我们带进了一个奇异的世界,将不可思议的神话和最纯粹的现实生活融为一体,反映了拉美大陆的生活和冲突。
  美国麦克来伦公司1981年出版的柯勒斯大百科全书,是这样评论《百年孤独》的:“他的史诗般的《百年孤独》也许算得上是当代拉丁美洲小说中最重要的第一流作品。”1969年,《百年孤独》先后获哥伦比亚国家文学奖、意大利基安恰诺奖和法国最佳外国作品奖。

  五十四岁即获诺奖,成为历届该奖最年轻作家的马尔克斯,于1927年3月6日出生在哥伦比亚濒临太平洋的小镇阿尔卡特卡。其父是一位医生,后当邮局报务员。母亲是一位上校的女儿。马尔克斯童年时由外祖父母抚养。外祖父军界出身,善良倔强、思想激进,外祖母熟谙当地神话传说和民间故事。两位老人是他最好的启蒙老师,用当地印第安世俗方言,将这些地方文化灌输外孙子,养成了他对文学的喜爱。他七岁便读《天方夜谭》,十二岁随父母到首都波哥大教会学校就读。1945年,马尔克斯入波哥大读法律系,在校期间开始接触卡夫卡,受其《变形记》启发,创作小说《第三次辞世》,已显露文学才华。后加入自由党,开始政治活动。
  1948年,自由党与保守党发生内战,马尔克斯离校,从事律师工作,不久进入新闻界,先后在《宇宙报》《先驱报》《观察家报》任记者或编辑。他曾被《观察家报》委派至意大利、法国当特派记者,还被派至古巴、纽约任记者。其间,他写了大量通讯报道、时评和报告文学,其小说作品也屡见报端。
  马尔克斯第一个长篇小说《落叶及其他故事》于1955年出版。小说以马孔多地区为背景,描写勃纳特阿家族具有神秘色彩的兴衰命运。其实虚构的马孔多,就是马尔克斯家乡阿尔卡特卡的化身。而《落叶及其他故事》,只是马尔克斯所描写的勃纳特阿家族故事的开端。1961年他写的《没人给他写信的上校》,次年写的《恶时光》和1967年创作的《百年孤独》,都是这部编年史式的宏大长卷的组成部分。勃纳特阿家族经过六代繁衍,曾经兴盛一时,但其子孙都被证明最终成为孤苦伶仃的人。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贯穿这一故事,将准确而独特的细节描写与超自然怪诞的特征融为一体,这一文学探险,让魔幻现实主义在世界文学界刮起旋风,给文学贡献了一个独特的极富生命力的流派。
  1961年,马尔克斯侨居墨西哥,潜心文学创作,次年即出版短篇小说集《格兰德大妈的葬礼》,接着有长篇小说《伊莎贝尔在马孔多等候下雨》(1968)和《家长的没落》(1975)等问世。《家长的没落》从1958年酝酿,历时十七年方收官,小说用魔幻现实主义手法,辅以夸张、荒诞的漫画笔触,刻画了独裁者尼卡诺尔丑恶的一生。
  1975年,智利发生政变,为向独裁当局抗议,马尔克斯宣布“文学罢工”,搁笔多年,直到1981年,他以中篇小说《一件事先声张的人命案》(又译《死亡预言录》),重返文坛。小说根据1951年发生的一桩真实杀人案写成,深刻揭示拉丁美洲社会的阴暗面,辛辣嘲讽鞭挞当权者。
  1985年,马尔克斯又推出长篇小说《霍乱时期的爱情》,讲的是两男一女从青年一直到老年的奇特的爱情故事。又过四年,他的《迷宫中的将军》出版,记叙美洲独立战争英雄玻利瓦尔的经历和逸事。马尔克斯人到老年,依然热情投入创作,相继出版长篇小说《爱情与其他邪魔》(1994)、《绑架的消息》(1996)和《苦伎追忆录》(2004)。
  马尔克斯以小说出名,其实还兼顾其他文学门类的创作,如报告文学《水兵贝拉斯科历险记》(1955)、《尼加拉瓜之战》(1979)、《纪实与报道》(1976)、《海边文集》(1981)、《在朋友中间》(1982)。他还有文学谈话录《番石榴飘香》(1982),另有由他自己的小说改编的电影剧本多部。
  文学天赋、丰富的阅读经验、博学和复杂的人生阅历,成就了马尔克斯,如他自己所说:“无法想象一个对之前一万年的文学没有起码概念的人怎么可以写小说。”马尔克斯把“一万年”的传奇,浓缩在“一百年”的孤独之中,让我们看到历史的逻辑和生命的逻辑,充满忧郁和孤独的气质,构成一曲“孤独的挽歌”。
  马尔克斯在诺贝尔文学奖颁奖典礼上发表演说《拉丁美洲的孤独》时,说:
  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中,我们,无论诗人或乞丐,音乐家或预言家,战士或无赖,很少需要求助于想象力。因为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找不到一种合适的手段来使人相信我们生活的现实。朋友们,这正是我们感到孤独的原因。
  这位政治上的理想主义者、美学上的自然主义者,在陷入更深的孤独之时,于2014年告别了世界,他的作品没有给读者留下任何希望,却将魔幻现实主义推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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