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之十五)

威廉·福克纳:人生如痴人说梦,充满喧哗与骚动

第四十二届
(1949年)

获 奖 者:威廉·卡斯伯特·福克纳(William Cuthbert Faulkner,1897—1962),美国作家。
获奖理由:他对当代美国小说做出了强有力的艺术上无与伦比的贡献。
获奖作品:《喧哗与骚动》(又译《声响与愤怒》)(小说)。

  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文学进入一个非凡的时代。每位作家都有独特的风格,他们仍不习惯承袭传统,也无传统可继承,多在不久远的历史里发掘被埋没的人物和真理,创建了属于美国的文学花坛。在作家群落里,有写《红字》的霍桑、写《白鲸》的麦尔维尔、写《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的马克·吐温、写《妇人的肖像》的詹姆斯,等到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又涌现了一支浩大的作家队伍,有诺里斯、克雷恩布雷斯、亚当斯、海明威、欧茨、斯坦贝克、辛克莱及福克纳等,不胜枚举。可是说起来,威廉·福克纳在这一群体中算不上是一位出类拔萃的作家。他只是当时以写南方历史、风格、人情为主要题材,被认为是“南方文学”派的作家中有成就的作家。
  福克纳一生花费心血最多,自己最喜欢的作品是《喧哗与骚动》。书名缘自莎士比亚《麦克白》的台词:“人生如痴人说梦,充满着喧哗与骚动,却没有任何意义。”《喧哗与骚动》讲述的是一个拥有广袤田地、成群黑奴的家族由显赫到败落,由盛而衰后,一家三代思想混乱、道德沉沦的故事。这家主人康普生夫妇有四个孩子:昆丁、凯蒂、杰生及班吉。女儿凯蒂是小说的中心人物。她从小受到严格的教育,受道德约束,但她具有反叛性格,凡事自己做主。她大胆追求爱情,放荡轻佻,怀孕后被迫嫁给一个男人,后丈夫得知真相,将她抛弃,她只好靠出卖肉体为生。哥哥昆丁,带有贵族气质,无法承受妹妹凯蒂给家庭带来羞辱,选择投河自尽。杰生代表“新南方”思想,眼中只有金钱。因凯蒂丑行,杰生丢掉银行里的职位,开始仇恨一切。班吉,先天脑残,没有思维能力,从小受姐姐凯蒂保护,但姐姐离开后,受哥哥杰生虐待,杰生甚至设计阉割了他,最后把班吉送到疯人院里去。老康普生去世,凯蒂回来参加父亲葬礼,杰生以为是来继承遗产。对杰生的狠毒,他家的黑人老仆愤慨地骂他:“如果你还算是个人的话,你也只是冷酷无情的人,先生!”
  《喧哗与骚动》共分四部分。前三部分,分别是班吉、昆丁和杰生的思想意识流,流畅明快、深刻尖利地揭示人物的精神世界。第四部分,又回到传统的现实手法进行总结性描述。
  意识的活动是迅速而无序的,会从一个思维跳跃到另一个思维,甚至有时是一连串的思维流动。这看似会打乱小说的时间顺序,缺乏逻辑性,宛如痴人说梦,扑朔迷离,但在福克纳的引导下,从人物内心走到客观时,就会对整个环境背景和人物经历留下深刻完整的印象。
  福克纳在接受诺贝尔文学奖发表演说时,这样说意识流:
  隐藏在所有意识流变体小说背后的,并不仅仅是柏格森所谓的“绵延”或者是詹姆士在心理方面提出的意识的流动,而且有一种更加重要的东西,一种文学、艺术、感性的东西在发挥作用。
  是的,在意识流的理解和运用上,福克纳超越了普鲁斯特,也越过了乔伊斯,这是不争的事实。
  《喧哗与骚动》充满先锋意识和独创性,它的思想内涵却是传统的。小说中深藏着福克纳对南方家乡和人民的深情,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乡愁。
  瑞典文学院对福克纳小说的评价是:
  因为他对当代美国小说做出了强有力的艺术上无与伦比的贡献。

  福克纳,于1897年9月25日出于在美国密西西比州的新奥尔巴尼。其祖上曾是权势显赫的庄园主。曾祖是一名军人、实业家、政治家,还是小说家,出版过《孟菲斯苍白的玫瑰花》,福克纳承袭了这一天赋。到其父辈时家道中落,只是个拥有一家店铺的小业主。
  1902年,五岁的福克纳随父迁居到该州奥克斯福镇,开始接受小学和中学教育。他对多门功课感到不屑和厌烦,经常逃学,高中未毕业即辍学。父亲在家族中毫无才干,一事无成,而母亲却坚强骄傲。父母的性格影响到福克纳,时而软弱,又时而倔强。失学期间,他或画画,或到银行当小职员。第一次世界大战尾声,福克纳被征入伍,到加拿大皇家空军学校受训,很快退伍重返小镇。这段自由生活,反而勾起他继续求学的欲望。1919年,年已22岁的他入密西西比大学读书。一年后又离校,开始自己的文学创作之旅,没有收入,他必须到书店打工,任邮务所所长,代理童子军教练。
  1924年,通过友人菲尔·斯东介绍,他自费出版诗集《大理石的农牧神》。这首长诗于1919年曾在《新共和》杂志上发表。1924年秋,他意外地认识了原来雇主的丈夫、大名鼎鼎的小说家伍德·安德森。正是慧眼识珠的安德森,发现这位年轻人身上存在的文学天赋及敏锐深邃和宏大的气魄。安德森面授机宜,让他尝试写小说,并且要以他最为熟悉的南方历史和社会生活作为题材。
  1925年,福克纳旅欧期间,创作了以第一次世界大战为背景的长篇小说《士兵的报酬》。这部在安德森帮助下出版的小说,描写战后重返家乡的士兵,不仅受到战争的折磨,又遭遇家庭变故的痛苦。那场战争,引起不少作家的思考,与《士兵的报酬》同时出版的,欧内斯特·海明威创作的同题材的《太阳也升起来了》(1926),都是表现战后美国社会“迷惘的一代”普遍悲观情绪的。1927年,福克纳的第二部长篇《蚊群》出版,这是一部讽刺小说,表现新奥尔良一群不拘小节的三流作家、艺术家的人生百态。出版后水波不兴,福克纳开始反省,这时他想起安德森对他的告诫,把笔锋转向他所熟悉的南方自己的家乡。于是便有他营造的庞大的“约克纳帕塔法”世系小说,新鲜出炉。借此,他走向了文学创作的高峰。
  所谓“约克纳帕塔法”世系,是指福克纳以约克纳帕塔法城为广阔背景构建的小说系列,反映作者自南北战争以来,对历史、人类、生活、环境等重大问题的思考。小说系列可分四组:反映沙多里斯家族生活的《沙多里斯》(1929)、《不被征服的人们》(1948);以康普生家族为描写对象的《喧哗与骚动》(1929);写塞德潘和麦卡斯林家族的《押沙龙,押沙龙!》(1936)、《去吧,摩西》(1942)和《坟墓闯入者》(1948);叙述斯诺潘斯家族生活,被称为“斯诺潘斯三部曲”的《村庄》(1940)、《小镇》(1957)和《大宅》(1959)。
  从《沙多里斯》,已可见其小说进入一个新境界,将贵族世家沙多里斯家族的衰败尽现笔端。《去吧,摩西》由七个故事组成,是关于白人和黑人间的暴力、压迫、乱伦、正义、相处、博爱的探讨和思索。《喧哗与骚动》是其中最成功之作。
  除庞大的“约克纳帕塔法”世系小说之外,其写于1954年的小说《寓言》,堪为佳作。它以二战法国战场一次兵变为背景,表述福克纳反战思想及对和平的渴望和思考,其间杂糅了《圣经》基督遇难情节,其影射颇为明显。此作连获国家图书奖和普利策小说奖。福克纳也是中篇小说大师,其《殉情》《夕阳》《早晨的胜利》等,皆为佳作,至今为读者津津乐道。他的唯一戏剧《修女安魂曲》曾在百老汇上演。
  1946年,美国文学理论家马尔科姆·考莱编选了《袖珍本福克纳文集》,其为该书写的序言,对福克纳赞誉有加,使福克纳这位有深度、广度,有乡土气又有历史感的作家,在美国文坛受到重视。而安德烈和让-保尔·萨特对福克纳的赏识和推举——“在法国青年心目中,福克纳是神”——更让福克纳声名大振。
  福克纳穷一生创作生涯,写了十九部长篇、七十五篇中短篇小说,还有大量诗歌、散文和一部戏剧。其文学造诣,为他赢得了美国“南方文学领袖”“南方文艺复兴”代表人物的地位。
  不少中国论者,在评价福克纳作品时,认定他是个思想复杂的作家,他的作品虽揭露了美国南方社会的深刻矛盾,同情劳动者被剥削的处境,但充满对生活失望后的变态心理和精神恐惧,认为世界已走向末日。此乃是对福克纳的亵渎。其实,相反,福克纳对生活是充满希冀和信心的,他在获诺贝尔文学奖后发表的著名演说便是证明,他说:
  我拒绝认为人类已走到了尽头……人类能够忍受艰难困苦,也终将获胜。
  他拿到奖金后,全部捐献出来,成立福克纳文学奖,用于支持和奖励文学新秀。
在福克纳看来,文学创作是创造,是道义,是劳动,作家应该“是一辈子处于人类精神的痛苦和烦恼中的劳动,这劳动并非为了荣誉,更非为了金钱,而是想从人类精神原料里创造出前所未有的某些东西”。
  1962年7月6日,也就是福克纳最后的一部小说《掠夺者》出版不到一个月,他因两次从马背上摔落受伤,导致心脏病突发,在医院去世。□

赛珍珠:是中国小说决定了我写作上的成就

第三十五届
(1938年)

获 奖 者:赛珍珠[原名珀尔·赛登斯特里克·布克(Pearl Sydenstricker Buck),1892—1973],美国作家。
获奖理由:她对于中国农民生活的丰富、真切和史诗气概的描写,以及她自传性的杰作。
获奖作品:《大地》(小说)。

  布克将她在中国的经历,演绎成长篇小说《大地》,并凭此摘得本届诺贝尔文学奖桂冠。她在授奖大厅发表获奖演说时,这样介绍中国人:
  他们是一个合成的形象:身材瘦小,脑门突出,两腮无肉。鼻子又扁又尖,双目黯然无神,戴着眼镜,一口卖弄学问的腔调,说些除了他们自己与别人毫不相干的规则,而且无限自负,既轻视普通人也轻视其他文人,他们穿着破旧的长衫,走路摇摇摆摆,一副傲慢神态……
  这很像鲁迅先生笔下的中国文人,相信当代中国读者读后,会五味杂陈。
  《大地》是布克长篇三部曲《大地上的房子》的第一部,其他两部分别是《儿子》和《分家》,叙述的是19世纪中国农民依附土地,在土地上挣扎并寻求生存的故事。
  《大地》是《大地上的房子》三部曲中最为精彩的一部。小说描写主人公农民王龙,为获得土地奋斗了一生的命运图景。王龙出身贫寒,吃苦耐劳,娶了地主黄家的丫鬟为妻,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时局变幻,地主黄家家道中落。王龙用从土地里刨出的钱,不断购买黄家的土地,遂成富农。不料突遭旱灾荒年,王龙家被灾民抢劫,难以为继,一家逃到南方城市,以拉黄包车或讨饭勉强糊口。在一场武装暴动中,趁机发了横财,回到家乡,造房买地,雇用长工、用人,还讨了两房姨太太,俨然成为大财主,过起荒淫无耻的生活。但为了守住这份家业,他花钱让孩子读书、经商。大儿子挥霍无度,二儿子还算精明,三儿子读书后参加革命,日后当了官。就在王龙回到老屋后的弥留之际,老大、老二商量,他一咽气,就将王龙视为生命的土地卖掉,王龙带着即将失去土地的彻骨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
  《土地》表现了中国农民对土地的深深眷恋、依赖及其创造生活的力量,歌颂了他们俭朴、勤劳、善良的美德。
  瑞典文学院的评语简短而剀切中理:
  她对于中国农民生活的丰富、真切和史诗气概的描写,以及她自传性的杰作。
  历史小说家詹姆斯·托马斯这样评价布克:
  赛珍珠是自马可·波罗以来,描写中国最有影响力的西方作家。
  《大英百科全书》(1979年版)高度赞誉了《大地》,认为:
  作者以深切的同情描写了一个中国农民和他奴隶身份的妻子,如何通过斗争,为自己赢得了土地和生存的权利。
  1980年,美国麦克米伦公司出版的《20世纪美国文学》一书中,对《大地》也给予充分的肯定:
  《大地》所表现出来的文字上恰如其分的和谐、细节的真实性、史诗般的结构和带有普遍意义的主题,达到了完美的境地。
  《大地》出版于1931年,翌年即获美国普利策小说奖,1935年获威廉·迪恩·豪威尔勋章。在1938年获诺贝尔文学奖之前,1936年,《大地》早已被改编成电影,在世界公演,饰演女主角的雷恩娜获奥斯卡金像奖。

  珀尔·赛登斯特里克·布克,于1892年6月26日生于美国弗吉尼亚州希尔斯保罗一个长老会传教士的家里。她幼年即随父母远渡重洋,到中国江苏,在镇江度过童年。其父深谙中国儒学和佛学,母亲对文学、音乐也有造诣。在这样的家庭里,虽在异国,布克受到良好的教育。
  1910年,十八岁的布克回到美国,入弗吉尼亚州伦道夫·梅康女子学院读心理学(一说文学)。四年后,她毕业获学士学位,留校任心理学教师。那年11月,布克再到中国,在镇江教会学校润州中学和崇实女中教英语。
  1917年,她与传教士、经济学家约翰·辛格·布克结婚。不久,她与夫婿一起到安徽宿县工作。丈夫致力于农业改造工作,布克在学校教英语,这段生活经历,为布克的文学创作积累了丰富素材。五年后,夫妻二人再到南京。
  1922年到1931年这十年里,布克先后受聘于南京大学、东南大学和金陵大学担任英语和英美文学教师。她住进金陵大学一座幽雅的独院,生下女儿,直到离开中国。其间,布克曾用两年时间,回美国康奈尔大学深造,取得文学硕士学位,然后再度回到中国。
  1927年,北伐军攻克重镇南京,布克对此不满,曾著文予以批评,后又因1931年其《大地》出版,在中国受到好评,鲁迅先生曾在1933年11月15日写《与姚克书》,对布克有这样的批评:
  中国的事情,总是中国人做来,才可以见真相,即如布克夫人,上海曾大欢迎,她亦自谓视中国如祖国,然而看她的作品,毕竟是一位生长在中国的美国女教士的立场而已,所以她之称许“寄庐”也不足怪,因为她所觉得的,还不过一点浮面的情形,只有我们做起来,方能留下一个真相。
  鲁迅批评其反对北伐军攻占南京,一针见血,但对《大地》不是中国人所著就不能“留下一个真相”,就不大公允。马可·波罗不就是“描写中国最有影响力的西方作家”嘛!斯诺那本关于中国革命的著作《红星照耀中国》呢?
  1933年,布克将《水浒传》(七十回本)译成英文,将这部中国古典文学名著介绍给全世界,功德无量,却又遭鲁迅批评,认为其书名All Men are Brothers(《四海之内皆兄弟》),“取皆兄弟之意,便不确,因为山泊中人,是并不将一切人们都作兄弟看的”(《致姚克》1934年3月24日)。译中国书名难,这是世人皆知的,以《水浒传》为例,有译成《水边的故事》,有译成《一百零五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的故事》,布克之书名已够精妙,何必求全责备。就在这一年,布克完成了《大地上的房子》三部曲之后两部《儿子》和《分家》。同在这一年,布克想找一位中国作家写一本向世界介绍中国全貌的书,最后选中林语堂,于是便有《吾国与吾民》于1935年在美国出版。这本由布克作序的书,在美国一炮而红,傲慢的美国人被中国历史文化的魅力深深吸引,对“东亚病夫”不得不刮目相看。
  1934年,布克与第一任丈夫离婚,后嫁给一个出版商,并在他创办的《亚细亚》杂志当编辑。她积极参加美国人权运动。
  1935年,在中国先后居住了三十年的布克定居美国,完成两部传记:一曰《战斗的安琪尔》,一曰《流放》。前者是关于其父的传记,后者写的是其母的传记,都是描写美国传教士在中国的生活历程。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布克于1941年创办“东西方协会”。她还曾在抗日战争期间,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剧院主持过演出中国抗战街头剧《放下你的鞭子》的仪式。1964年,布克建立“布克基金会”,将私有财产七百多万美元用于公益事业。
  布克后半生在美国度过,她晚年的创作也始终在写中国,写她在南京金陵大学小院的生活。1941年,她出版了长篇小说《龙子》,该作以日寇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为背景,描写1937年至1941年南京人民的生活与斗争,表达她对中国抗日积极支持、声援的立场。在这之后,布克还发表了《群芳亭》和《同胞》,都是叙述中国人民勇敢勤劳的故事的。
  回顾布克的创作生涯,硕果累累,粗略统计仅长篇小说和短篇小说集就有五十部之众,晚年的作品有《龙子》(1941)、《帝国的妇女》(1956)、《北京来信》(1957)、《德行以及有关五洲的其他故事》(1969)等。
  1973年,八十一岁的布克在佛蒙特州丹比逝世,葬在宾夕法尼亚州普凯西的绿山农场,墓碑上镌刻“赛珍珠”三个汉字。这是珀尔·布克生前的遗愿。
  Pearl Buck(珀尔·布克),取其父姓及名而合成中文名“赛珍珠”,其间有浓厚的中国情结。正如她在1938年诺贝尔文学奖颁奖仪式上的讲话:
  我属于美国,但恰恰是中国小说而不是美国小说决定了我在写作上的成就。我最早的小说知识,关于怎样叙述故事和怎样写故事,都是在中国学到的。今天不承认这点,在我来说就是忘恩负义……我认为中国小说对西方小说和西方小说家具有启发意义。□

萧伯纳:圣女贞德留给人们无限感慨和反思

第二十三届
(1925年)

获 奖 者:乔治·萧伯纳(George Bernard Shaw,1856—1950),英国戏剧家。
获奖理由:由于他那些充满理想主义及人情味的作品——它们那种激动性讽刺,常蕴含着一种高度的诗意美。
获奖作品:《圣女贞德》(戏剧)。

   自从莎士比亚及其同期作家相继逝去后,英国的戏剧由盛而衰,沉寂了近两个世纪。直到20世纪出现了以萧伯纳为首的几位伟大的戏剧家,英国的戏剧才得到复兴。
  萧伯纳几乎在文坛活跃了一个世纪,贡献了五十一个剧本、五部小说和一百多篇文艺评论。他成为第三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英国人。
  谈到萧伯纳获诺贝尔文学奖,有一情况不得不提,很多文学史和专著,特别是中国人撰写的英国文学史和外国名著读书籍,如《外国文学史》(人民文学出版社)、《欧洲文学史》(人民文学出版社)、《外国文学名著题解》(中国青年出版社)等,在介绍萧伯纳时,都没有提及他写于1923年并以此获诺贝尔文学奖的《圣女贞德》,甚至《诺贝尔文学奖金获奖作家传》(江西人民出版社)一书里,也不提一字。
  这部被誉为“收获空前绝后的成功”(《诺贝尔文学奖经典导读》)之《圣女贞德》,是一部什么样的作品呢?这是一部描写法国青年爱国者贞德,在英法百年战争中领导法国农民反抗英军被俘牺牲的悲剧。
  当英法战争已经进入第九十二载的1429年,法军溃败,半壁疆土已被英军侵占,军队萎靡,政府无能,百姓饱受战争涂炭,艰难困苦。倘英军继续挺进,法兰西必得灭亡。就在国家命悬一线之际,一位十七岁的姑娘贞德挺身而出,声称自己受到上苍的启示,来拯救国家,赶走英人。在人民拥戴之下,贞德掌握了兵权,率振奋起来的法国军队与英军厮杀,很快收复重振奥尔良,保住了法兰西疆土。他们多次打败英军,促成查理七世继承王权加冕。圣女贞德率部与英军交战之际,遭到与英国勾结的法国教会一个主教戈尚的出卖而被俘,英人以重金买到贞德。经英国当局的宗教裁判,贞德被定为异端女巫罪,处以火刑。1431年5月30日,在她的祖国鲁昂,她当众以烈火焚身,留下惊天地泣鬼神的呐喊:“你们这些人不配和我生活在一个世界里!”这一冤案,几百年后才得以平反昭雪,贞德被天主教封为圣女。
  萧伯纳不仅赋予圣女贞德民族英雄的光环,还在她身上融汇了当时法国的诸多社会问题,将贞德塑造成为一位宗教改革和妇女解放的先驱者。
  《圣女贞德》的成功,是萧伯纳在剧中,颠覆了以往文学作品对贞德着重于浪漫情感的描写,强调贞德精神中的社会、宗教、妇女解放的诸多内容。剧中贞德身上超自然与神秘的色彩,也为该剧增添了动人的魅力。
  《圣女贞德》的结尾,当是点睛之笔,多年后,法院重新审理她的案件,要为贞德雪冤,封圣,朝拜。但这一结果,并非法律的力量,国王查理一语道破玄机:出于政治需要。
  更精彩的是梦幻式的收场,所有人最后都在国王查理的梦中重现,对贞德犯罪的人不断忏悔。当贞德调侃地问“如果一切重来,你们是否还选择烧死我”,所有人都做出肯定的回答。贞德听罢,仰天悲叹“上帝啊,你的国度要到何时才能降临”,将人们留在无限感慨和反思中……
  正是这部《圣女贞德》,让瑞典文学院把第二十三届诺贝尔文学奖的花环戴在萧伯纳头上,并高度评价:
  由于他那些充满理想主义及人情味的作品——它们那种激动性讽刺,常蕴含着一种高度的诗意美。

  萧伯纳,于1856年7月26日诞生在爱尔兰都柏林。童年的他,生活是不幸的。父亲原是个小公务员,后来经商失败,无力养家糊口。母亲是位有才华的音乐家,在1872年,去伦敦靠唱歌和教音乐养活家人。萧伯纳十五岁中学毕业后,因经济困难无力上大学读书,便去给一家房地产公司打杂。到二十岁时,他到伦敦去与母亲一起生活,无学可上,他经常到大英博物馆潜心读书,有机会还去参加各种文学活动,有时到社会团体参与辩论,与文学结下不解之缘。
  1879年,萧伯纳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未成熟》写成,可惜未得到出版商认可,不能出版。后经威廉·阿契尔的举荐,他入新闻界,为报刊写文艺评论。过了两年,他去听美国经济学家亨利·乔治关于土地问题的演说,深受启发,开始大量阅读经济书籍和研究经济问题。其间他研读了马克思的《资本论》。虽然如他所说,“马克思使我对于历史和文化的事件,张开了眼睛,给我一种完全新鲜的宇宙观”,使他有了“一个目的和使命”,但是萧伯纳并没有继续研究马克思主义学说,未能成为马克思主义者。这与历史、思想局限有关。
  1884年,英国有一股改良主义思潮,萧伯纳参加了知识分子发动的改良运动的大本营“费边社”,并成为该社的思想领袖之一。其政治主张是用渐变的方式从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和平过渡,反对暴力革命。萧伯纳比“费边主义”一般成员要激进一些,但他没有突破费边主义和政治原则,所以列宁评价萧伯纳说,他是“堕入费边主义者中间的一个好人,他比一切周围的人左得多”。这自然不是表扬。就在改良主义在英国兴起之际,萧伯纳创作了长篇小说《业余社会主义者》(1884)、《凯雪尔·拜伦的职业》(1886)、《不合理的姻缘》(1887)和《艺术家的爱情》(1888)等。这几部小说,题材广泛,内容丰富,涉及社会、宗教、婚姻和艺术诸问题,较深刻地揭露鞭笞了正在走向成熟的资本主义社会的种种丑恶现象。
  19世纪80年代,英国的戏剧舞台上,大多是模仿法国的内容庸俗、题材狭窄的戏剧。萧伯纳受易卜生的影响,反对“为艺术而艺术”,主张戏剧应积极反映社会和人生,并开始以戏剧作品,驰骋在英国戏剧舞台。
  说起萧伯纳闯入戏剧界,不得不提1888年,马克思的女儿爱琳娜邀他参加易卜生《玩偶之家》的业余演出。他置身戏中,感受到易卜生戏剧的力量。不久,他又听了曾给予他帮助的剧评家威廉·阿契尔朗诵易卜生剧本《培尔·金特》。他听得入了迷,“一刹那,这位伟大诗人的魔力打开了我的眼睛”。从此,他潜心研究易卜生和他的剧作,其成果是写出了后来成为近代欧洲戏剧史上重要论著的《易卜生主义的精华》(1891)一书。萧伯纳在19世纪最后十年,先后写了三个戏剧集。第一个是《不愉快的戏剧》,包括《鳏夫的房屋》(1892)、《荡子》(1893)和《华伦夫人的职业》(1894)。其中《鳏夫的房屋》是他的第一部剧作,写的是靠出租贫民窟房屋而发财的房产主,其女被培养成高等人,而不知父亲收入的来源,当她的未婚夫知其财富来源后,扬言要与之解除婚约。谁知他后来知道自己家的财产也是同一来源时,不仅改变要解婚约的主意,而且同意与岳父一起经营房地产。该剧剥开了有钱人的虚伪本性。《华伦夫人的职业》写华伦夫人不愿意过姐姐靠劳动维持贫寒生活的日子,就选择出卖自己和别人色相的皮肉生涯,在各地经营娼妓旅馆。女儿用她的肮脏钱,读完大学,后得知母亲身份,愤然独自到伦敦谋生,过上干净的自食其力的生活。剧本直击当时英国社会之要害,被当局禁演长达三十年。
  第二个戏剧集《愉快的戏剧》,包括《武器与人》(1894)、《侃第达》(1895)、《风云人物》(1895)和《不可预测》(1897)四部。总的看,这四部剧本,已没有第一个戏剧集的批判锋芒,而有妥协的味道。《侃第达》和《不可预测》中的主人公放弃了改造社会和争取妇女平等的斗争。
  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萧伯纳思想矛盾明显,已向消极方面转化,故当上了伦敦市参议员。他仍笔耕不辍,创作了《勃拉旁德队长的转变》(1900)、《魔鬼的门徒》(1901)、《人与超人》(1903)、《英国佬的另一个岛》(1904)、《巴巴拉少校》(1905)、《伤心之家》(1913—1919)等剧本。《勃拉旁德队长的转变》写上尉放弃向欺凌他母亲的富豪叔叔复仇的企图。《魔鬼的门徒》写一个公开驳斥基督教的魔鬼的门徒,最后变成一个皈依宗教的牧师。《人与超人》要求发展人类“生命力”,将矛头对准压抑人类“生命力”的虚伪道德。《英国佬的另一个岛》揭露英帝国对爱尔兰的侵略行径。《巴巴拉少校》则撕掉英国民主制度的假面具,将其内阁说成由一群坏蛋所组成。
  应该说,萧伯纳对英国社会的批判是犀利、辛辣的。但是因其政治上是个改良主义者,他的批判是有很大局限性的。《伤心之家》副标题为“一部因俄国风格写成的英国主题的狂想曲”,此剧中,他的思想矛盾表现得很充分。
  1929年,世界爆发了严重的经济危机。萧伯纳创作了《苹果车》,预言英国将依附美国的历史趋势,不幸言中。
  1931年,萧伯纳访问了苏联。高尔基在莫斯科为其过七十五寿诞时,写信祝福他:“你活了一个世纪的四分之三,对于人们的保守倾向和庸俗见解,用你尖刻的俏皮话给以致命打击。”萧伯纳目睹了这个有着崭新制度的国家,很理性地在宴会上说:“列宁创始的这个尝试如果成功了,世界将进入一个崭新的世纪;如果失败了,我死的时候一定是满腹悲哀的。”
  1933年,萧伯纳曾应邀到中国访问,受到宋庆龄、鲁迅等文化界的欢迎。萧伯纳告别时,写了《给中国人民的一封公开信》,说:“一旦中国人民团结起来的时候,还有谁能抵挡她!”细心琢磨,萧伯纳应该是个智者。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萧伯纳始终站在世界人民一边。
  1950年11月2日,萧伯纳逝世。全世界的剧院为悼念他,一度停演默哀。□

叶芝: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

第二十一届
(1923年)

获 奖 者:威廉·勃特勒·叶芝(William Butler Yeats,1865—1939),爱尔兰诗人、剧作家。
获奖理由:由于他那永远充满着灵感的诗,它们透过高度的艺术形式展现了整个民族的精神。
获奖作品:《当你老了》(一说《丽达与天鹅》)(诗歌)。

  诗歌《当你老了》是叶芝献给情人毛特·戈妮的:
  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往日的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叶芝在这首诗里表达了对毛特·戈妮真挚的爱恋。
  这首诗,只有三节、十二行,却装满浓浓的爱意,手法极为婉转,毫无谈情说爱、山盟海誓的俗套,而是优雅含蓄地诉说自己对爱的忠贞守望。特别是当美人已迟暮、风采逝去的时候,再来真情地倾诉不变的爱慕,尤显出矢志不渝的深情的可贵。小诗充满现实主义精神,以朴实无华的语言、丰富的想象、舒缓的旋律来诉说那歌谣般的爱情故事,深深打动读者。
  1889年,叶芝出版了第一部诗集《奥辛的漫游及其他》后,住到伦敦,结交了生于爱尔兰,被鲁迅多次无端嘲笑丑化的英国唯美派代表诗人奥斯卡·王尔德等,受到深刻影响。他还和一群年轻诗人建立后来成为英国最重要的世纪末文学社团的“诗人俱乐部”。他与剧作家格雷戈里夫人等共同发起爱尔兰文艺复兴运动,一度加入爱尔兰共和兄弟会,支持爱尔兰民族运动。在那里,他结识了该运动的领导人之一女演员毛特·戈妮,将之视为理想的化身,并深深地爱上了她,为她写了不少情诗。
  1917年,叶芝又与已成为别人妻子的毛特·戈妮重逢。在向其养女求婚失败后,他又向英国女诗人乔治·海德里斯求婚。10月20日,两位诗人举行了隆重的婚礼。不久,叶芝在库尔公园附近,买下了巴列利塔寓所,更名为“图尔巴列利塔”,就在这里安度后半生。他的长女安·叶芝后来继承了他家传统,成了著名的画家。
  叶芝一直深爱着毛特·戈妮,他晚年写的《当你老了》便是证明。
  叶芝是爱尔兰20世纪著名诗人和文艺复兴运动的领袖之一,艾略特称他为“我们时代最伟大的诗人”。

  叶芝,于1865年6月13日降生在都柏林,祖辈曾当过爱尔兰教堂的教区长,祖父是一位房地产开发商。到他父亲时,以绘画谋生。叶芝的兄长杰克,后成为一位著名画家,两位姐妹也热衷于艺术,曾参加过著名的“工艺美术运动”。叶芝也曾学过美术,但他对诗歌更感兴趣。
  叶芝童年是在海边的斯立格小镇度过的。他常常驻足海滨,欣赏优美景色,看渔人捕鱼,听他们讲民间故事,这些经历后来都成了他诗歌的背景和内容的源泉。
  出于父亲绘画工作的原因,他家曾在1874年搬到伦敦,他在那里入葛多芬小学求学。1880年,因家境拮据,全家又重返都柏林,住到郊外的皓斯。
  1881年,叶芝在伊雷斯摩斯·史密斯学校接受教育。他受父亲影响,也曾想做一个画家,曾到都柏林艺术学校专习美术。但皓斯那连绵起伏的青山、茂密无边的森林更让他流连忘返,那里流传的精灵的传说,更让他着迷;他家的女仆出身渔家,能讲各类传奇故事,听后让他浮想联翩。后来,他将这些传说故事收录整理,出版了《凯尔特黄昏》。
  叶芝的父亲的画室,是艺术家诗人聚会的艺术沙龙,叶芝在这里结识了很多都柏林的诗人和作家。那时他已阅读了大量的莎士比亚等文学巨匠的作品,有机会便与来画室的诗人作家讨论相关的文学问题。
  1885年,二十岁的叶芝在《都柏林大学评论》杂志上,发表了他的第一篇文学作品——散文《塞缪尔·费格林爵士的诗》。两年后,叶芝全家再度搬到伦敦。
  在伦敦期间,叶芝多次赴巴黎,去接触当时法国的象征派诗人,这对他的创作产生不小的影响。1889年,叶芝出版处女诗集《奥辛的漫游及其他》。
  接着,他又有诗集《茵纳斯弗利岛》(1890)、《芦苇间的风》(1899)、《在七座森林中》(1903)、《绿盔》(1910)、《责任》(1914)等问世。
  《茵纳斯弗利岛》是叶芝早年的抒情诗,显露出诗人早期诗歌的艺术特点。在诗人眼里,传说中的茵纳斯弗利岛,是理想的彼岸。踏上小岛,过隐居生活,那令人烦恼而昏暗的社会被隔在岛外。诗美化了这种逃避现实退隐到田野的牧歌式的生活,又赋予小岛乐土的象征性,因而具有一种动人的艺术力量。
  我就要动身走了,去茵纳斯弗利岛,
  搭起了一个小房子,筑起了泥巴墙。
  支起了几行芸豆架,一排蜜蜂巢,
  独自住着,听荫下蜂群嗡嗡地唱……
  午夜是一片闪亮,正午是一缕紫光。
  傍晚到处飞舞着红雀的翅膀……
  不管我站在车行道或人行道上,
  都在我心灵的深处听到这波浪声响。
  20世纪初,叶芝为支持爱尔兰新芬党领导的民族自治运动,重回都柏林。他还热心于爱尔兰的戏剧改革运动,与格雷戈里夫人、约翰·沁等戏剧家创办“艾比剧院”,上演爱尔兰历史和生活的戏剧。
  叶芝创作了诗剧《胡里痕的凯瑟琳》(1902)、《国王的门及其他》(1904)、《黛尔丽德》(1907)和《金盔》(1908)等剧本。《胡里痕的凯瑟琳》喊出爱尔兰要求独立的呼声,其他剧本多取材于爱尔兰历史传说和神话,表现爱尔兰的民族精神,为“爱尔兰的文艺复兴”做出了杰出贡献。
  叶芝的诗歌到了20世纪20年代,在爱尔兰民族运动的影响下,已从唯美主义向现实主义转化,战斗性与现实感取代了虚幻与朦胧。
  他创作于1916年的《一九一六年的复活节》,很有代表性。该诗是为纪念1916年爱尔兰共和兄弟会起义壮举而作。这次起义,矛头直指英国统治,宣布爱尔兰共和国成立,因遭到英统治者残酷镇压,领导人或被杀戮,或被监禁,那其中有叶芝的朋友。他的诗为民族斗争流血的烈士而歌:
  我用诗把它写出来——
  麦克多纳和康诺利,
  皮尔斯和麦克布莱,
  现在和将来,无论在哪里
  只要有绿色在大地,
  是变了,彻底地变了,
  一种可怕的美已经诞生。
  在诗人笔下,这些为民族独立而抛头颅洒热血的先烈,不仅表现出自身的高贵品格和价值,同时也为民族赢得了尊严,带来了希望。诗所具有的悲壮之美,深深打动了整个爱尔兰人民,激发了他们的爱国热情。
  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换取爱尔兰自治权之后,这位为参与民族独立鼓与呼的诗人叶芝,当上了爱尔兰的参议员,成为货币委员会主席。此后,叶芝的诗歌,随着身份的变化,有些贵族主义的倾向。
  晚年,他又对东方哲学产生兴趣,翻译了印度古代哲学经典《奥义书》。很明显,他后期的哲学思想强调善与恶、生与死、美与丑矛盾统一,并追求圆满和永恒,可见其深受东方哲学的影响。研究他这时的诗作《驶向拜占庭》(1928)和《拜占庭》(1929),会发现这些诗歌视拜占庭为永恒的象征,歌颂古代贵族皇室的文明,认定那是个没有俗世间生死哀乐,一切都高度和谐的极乐世界。
  叶芝于1938年创作的《新诗集》,次年创作的《最后的诗》,皆是其诗歌艺术成熟结下的果实。他摆脱了象征派玄奥神秘、意象繁杂的桎梏,使诗变成表现人生、情感命运的载体,同时,他的诗歌还创造性地在内容上将生活哲理与个人情感融为一体,在艺术上把象征主义与写实主义巧妙结合,使诗的形象蕴含多层次意象和完整丰富的思想内涵。
  1939年1月28日,七十四岁的叶芝,病逝于法国的芒通。九年之后,诗人的遗骨被迎回祖国爱尔兰,葬在故乡斯立格,那里是他童年的乐园。□

罗曼·罗兰:伏案十年写出里程碑式巨著影响世界

第十四届
(1915年)

获 奖 者:罗曼·罗兰(Romain Rolland,1866—1944),法国作家、评论家。
获奖理由:文学作品中的高尚理想主义和他在描写各种不同类型人物时所具有的同情和对真理的热爱。
获奖作品:《约翰·克利斯朵夫》(小说)。

  罗曼·罗兰是20世纪初法国著名作家。他和稍早的埃米尔·左拉、阿尔丰斯·都德、居伊·德·莫泊桑、阿纳托尔·法朗士等,创造了20世纪初法国文学的辉煌。在他身上,小说、诗歌、传记、评论、音乐、科学等完美地融为一体,其作品中的人道主义、理想主义和生命烈焰扑面而来,他被称为“法国的托尔斯泰”。
  瑞典文学院在宣布罗曼·罗兰获诺贝尔文学奖时,立刻遭到法国政府的反对,结果该奖一直推迟到1916年11月15日,瑞典文学院和外交部正式向法国政府发出电报,罗曼·罗兰才正式登上诺奖颁奖坛。这位“唯一的超乎混战之上的人”,宣布将全部奖金捐献给国际红十字会和法国难民组织,并说:
  如果这个荣誉有助于传播使法国在全世界受到热爱的各种思想,我将感到高兴。
  罗曼·罗兰以长篇小说《约翰·克利斯朵夫》获诺贝尔文学奖。
  1890年3月,二十四岁的罗曼·罗兰,在罗马郊外的霞尼古勒丘陵上游览,一道“灵光”闪过,给他带来创作“灵感”(见其《回忆录》),他说:“我正在做着梦。夕阳的红光笼罩着罗马城,四乡像大海一般,浮托着它。天上的眼睛吸引着我们灵魂。我觉得激荡起来,超出时间的界线。忽然间,我的眼睛睁大了。远远地我望见了祖国……我意识到我的自由的、赤裸裸的存在,那是一道‘灵光’。”
  为了创作《约翰·克利斯朵夫》,罗曼·罗兰酝酿准备了十年,伏案写作十年。他独自一人租住一套简陋的公寓里,以微薄的教书及写音乐评论的收入,维持他清苦而寂寞的写作生活。他谢绝很多社交活动,深居简出,潜心创作。他大约一年完成一卷,整整熬了十个年头,写出了堪称里程碑式的巨著《约翰·克利斯朵夫》,让世界文坛为之轰动。更可喜的是,它由著名翻译家傅雷翻译并介绍到中国,成为中国读者的阅读经典。
  写于20世纪初的《约翰·克利斯朵夫》,反映了罗曼·罗兰前半生即19世纪末的时代气氛、社会现实及帝国主义之间的矛盾。他写这部巨著的十年间,德法两国关系十分紧张,随时有战争爆发的可能。在这样的背景下写出的《约翰·克利斯朵夫》,不可能不把战争的魔影带入其中。而更重要的是,战斗的人道主义一直是该书的主旋律。用罗曼·罗兰的话表述,便是:“永远要表现人类的团结,不论它是用多少数不清的形式出现。这应当是艺术的首要目标,也是科学的首要目标。这是约翰·克利斯朵夫的目标。”(1893年10月日记)
  1921年,罗曼·罗兰将十卷本《约翰·克利斯朵夫》合成四卷本出版,称为定本。罗曼·罗兰在序中介绍:第一卷,包括克利斯朵夫少年时代在故乡小天地的生活,描写他的感官和感情的觉醒;第二卷,写克利斯朵夫天真、专横、过激,横冲直撞地挥舞着堂吉诃德式的长矛,征讨当时社会的与艺术的谎言,攻击骡夫、小官吏;第三卷,和上一卷的热情与憎恨成为对比,是一片温和恬静的气氛,咏叹友谊与纯洁的爱情的悲歌;第四卷,写的是生命中途的大难关,是“怀疑”与破坏性极强的“情欲”的狂飙,是内心的疾风暴雨,差不多一切都要被摧毁了,但结果仍趋于清明高远之境,透出另一世界的黎明的曙光。
  在《约翰·克利斯朵夫》一书的扉页上,作者题赠:
  献给各国的受苦、奋斗而必战胜的自由灵魂。
  这应该是罗曼·罗兰所浓缩的该小说的题旨和灵魂。“受苦”,既是社会压迫之苦,更是人生普遍的苦难;“奋斗”“战胜”,是指自由与博爱的人道主义的胜利。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一定的社会环境中,人道主义具有一定的积极作用,而且可能有一定的进步性。《约翰·克利斯朵夫》的现实主义价值不容怀疑。该小说反对当时的统治势力,不满现状,要求变革,向往光明与进步的政治立场,以及描述小说中英雄人物争取实现自己人道主义理想的过程中,发挥了恩格斯所说的不由作者自主的现实主义,反映了当时政治斗争的一系列现象,使读者对统治者产生反感和仇视,这毕竟是具有深刻进步意义的。
  这三部英雄传记,也是罗曼·罗兰的重要作品:《贝多芬传》(1903)、《米开朗琪罗传》(1906)和《托尔斯泰传》(1911)。这些音乐家、雕塑家和作家,都对罗曼·罗兰产生过深刻影响。在他的笔下,这些艺术大师都是敢于正视黑暗现实、鞭挞腐朽社会的英雄,其为追求“真正的艺术”而受苦受难,最后取得的重大成就,就是人道主义精神力量的胜利。比如,他的思想一直受到俄国大文豪列夫·托尔斯泰的影响。早在1887年4月17日,作为师范学校学生的他,就曾写信给托尔斯泰,表达了他对这位大作家的敬仰。他在苦苦等待中收到托尔斯泰的回信,见其中称他为“我的兄弟”,受到极大的鼓舞。后来他连续写了六封信,深深感恩大师的人道主义精神和“勿抗恶”的思想,说这已成为自己的信条和信仰。在《托尔斯泰传》中,他极力宣扬鼓吹托氏的博爱精神。
  1913年,罗曼·罗兰完成《约翰·克利斯朵夫》史诗之后,发表中篇小说《哥拉·布勒尼翁》,描写法国文艺复兴末期一个工木匠的故事。那里要求“让每个人在太阳下都有个位置,让每个人都有一块土地”,表现了罗曼·罗兰的人道主义思想。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罗曼·罗兰站在反对一切战争的和平主义立场,发表《超出混战》(1915)和《先驱者》(1919)两部论文集。
  1917年,十月革命取得胜利,罗曼·罗兰曾向苏维埃共和国致敬。1919年,他又写了《精神独立宣言》,三年后与巴比塞展开论战,他担心“革命产生仇恨,加深仇恨”,反对一切暴力,坚持独立精神的个人主义和人道主义立场。这一段时间,他经历了一次精神危机,在接受托尔斯泰的“勿抗恶”思想的同时,又接受印度甘地的非暴力和不抵抗主义思想。   法西斯的猖獗、新帝国主义战争一步步逼近,击碎了他非暴力和不抵抗的和平主义幻想。其1931年的著名文章《向过去告别》,就是批判自己,走向反抗法西斯、保护和平的转捩之作。四年后,他访问苏联,与高尔基会面。他创作了长篇小说《母与子》(又译《欣悦的灵魂》)。小说共四卷。前三卷反映20世纪初至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主人公安乃德强烈的反战思想。第四卷写安乃德转变只有反战思想而不见行动的弱点。作品着重描写安乃德儿子玛克思想进步的过程,认识到劳动阶级是“世界命运的主人”,“缺乏有组织的劳动阶级的力量,什么都不能实现”,终于积极投入反法西斯主义的斗争烈焰中。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法国沦陷于德寇之手,罗曼·罗兰隐居兹莱,埋头写他的回忆录《内心旅程》(1942),两年后又为友人作传记《查理·贝玑》。

  罗曼·罗兰,于1866年1月29日生于法国东南部勃根第境内的一座古城。父亲是一位律师(一说公证人)。少年时期的罗曼·罗兰,在家乡度过忧郁的童年。故居不大的小院一面是楼房,两面是高墙,一面矮墙外是一条运河。罗兰常俯身矮墙上,长久地注视那条污浊的河和慢慢行驶的泊船。一有空,他会钻到破烂的阁楼上,如饥似渴地阅读莎士比亚的作品,似懂非懂地窥探那里的人间奥秘和世上奇闻(见《约翰·克利斯朵夫》译本序)。他的母亲酷爱音乐,他从她那里学到弹钢琴的技巧和修养,这对他的一生产生重要影响。后来,家境渐渐贫寒,于是举家搬到巴黎。父亲在一家小银行谋得雇员职位,以微薄的工资供孩子上学。从小就患哮喘、身体孱弱的罗曼·罗兰,成为寄托全家未来的全部希望。他深知这一使命。后人曾在整理他的遗稿时,发现一张字条:“我答应妈妈,我一定要尽我的力量,做好投考高中的准备。”下面是他郑重的签名“罗曼·罗兰”。
  1884年和1885年,他考巴黎高等师范学校,都名落孙山。第三次,二十岁的他终于顺利考入高师。在读高师时,他在日记中写道:“不创作,毋宁死!”1885年高师毕业后,他由校长推荐到意大利罗马,成为法国设在那里的考古学校研究生。从此,他步入罗马的上流社会,以自己的音乐天赋,与德国诗人歌德的后裔玛尔维达·封·梅森堡的贵夫人结成深厚友谊,得到她很多帮助,他称之为“我的第二母亲”。回到巴黎后,他与法兰西学院教授勃莱亚的爱女克洛蒂尔特结婚。1898年,他先后写了四个剧本:《群狼》《理智的胜利》《丹东》和《七月十四日》。因皆以1789年法国大革命为题材,罗曼·罗兰称之为“革命戏剧”。
  1936年,罗曼·罗兰七十华诞,法国劳动人民在人民战线和法国共产党的组织下,为他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并向他发了贺电。1938年,他回到故乡,购置了一栋小楼,住了下来。德国入侵法国,蛰居故乡的罗曼·罗兰悲伤不已。纳粹党没有放过他,下令焚烧了他的书籍,并严密监视这位卧床不起的老人。
  1944年,巴黎解放之日,老人抱病到巴黎参加纪念活动。这年12月30日,罗曼·罗兰在故乡去世。
  《约翰·克利斯朵夫》“中的高尚理想主义和他在描写各种不同类型人物时所具有的同情和对真理的热爱”,不仅为罗曼·罗兰赢得了第十四届诺贝尔文学奖,更是他为自己矗立的文学丰碑。□

泰戈尔:滋养了中国诗歌的印度诗人

第十三届
(1913年)

获 奖 者: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Rabindranath Tagore,1861—1941),印度诗人、哲学家。
获奖理由:由于他那含义深远、清新而美丽的诗歌;他运用高超的技巧,用英语表达出的诗意
     盎然的思想,已成为西方文学的组成部分。
获奖作品:《吉檀迦利》(诗集)。


  泰戈尔恢复了古印度文学的荣耀,并使之达到一个新的高度,而且对世界近代文学的发展,做出了重要的贡献。中国的郭沫若、徐志摩、冰心等作家,都曾受其影响。他以诗集《吉檀迦利》赢得了第十三届诺贝尔文学奖,理由是:
  由于他那含义深远、清新而美丽的诗歌;他运用高超的技巧,用英语表达出的诗意盎然的思想,已成为西方文学的组成部分。
  老实说,瑞典文学院的颁奖词带有明显的昔日西方文化的霸权主义的傲慢。观“用英语表达”“成为西方文学的组成部分”等表述,便一目了然。

  1861年5月7日,泰戈尔出生于印度孟加拉邦加尔各答一个望族家庭。他的长辈有许多名人。其父是一位哲学家、宗教改革者。他从小就在“文学与艺术的空气弥漫”的家庭中受到熏陶。他家的接待室,每天晚上都亮着灯,客人来往不绝,吟诗歌舞。早年丧母之后,他寂寞而不快乐。他先后在本地学校求学,后被送到英国学法律。因对学校刻板乏味的生活憎恶,无论到哪个学校读书,都不到一年退学。他回到印度,其父为他请专家授课,然而泰戈尔更喜爱大自然。他在管理父亲的农庄时,与农友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十四岁,他发表爱国诗《献给印度教徒庙会》,十六岁时发表短篇小说《女乞丐》,次年写长诗《诗人的故事》。二十二岁时,他有了快乐的家庭,后来孩子一个个出世,他为孩子们写了《新月集》。该诗集写出了孩子的美丽、天真烂漫的世界,也写出了母性的神秘、慈爱与美。三十五岁前后,泰戈尔的爱妻死了,接着女儿、儿子也相继夭折,父亲去世,忧伤笼罩了他,于是,他写出了世界上最柔和甜美的情歌,使他的灵魂尖锐而有力。不久,他又去写颂神之歌,不再写情诗。
  就是这笼压弥漫的痛苦,加深而成为爱、欲,而成为人间的苦乐;就是它永远通过诗人的心灵,融化流涌而成诗歌。(《吉檀迦利》诗句)
其笔端流溢着诗人灵魂中的余痛,尖锐而有力。
  19世纪末,泰戈尔出版了诗集《晚歌》(1882)、《晨歌》(1883)、《画与歌》(1884)、《刚与柔》(1886)、《心灵和渴望》(1890)等。泰戈尔最具影响的诗集,是《吉檀迦利》,这一诗集把他引上诺贝尔文学奖的殿堂。
  “吉檀迦利”在印度语中是“献歌”之意。《吉檀迦利》诗集,出版于1910年。不久,他旅居英国时,将这部诗集和《渡船》《奉献集》译成了英语,在英出版。
  《吉檀迦利》是泰戈尔奉献给自己信奉的神灵的诗篇。在诗人的灵魂中,神是至高无上的,是主宰宇宙万物的,具有超自然的力量。神又是无所不在、无所不包的精神本体。在泰戈尔的灵魂中、笔下,神不是传统宗教观念中的神,而是富有自然社会、人生等泛神论色彩的,他借此表达追求民主、追求理想而破灭的苦闷彷徨的精神状态。
  《吉檀迦利》诗集由一百零三首诗组成,摘录如下:
  当你命令我歌唱的时候,我的心似乎要因着骄傲而炸裂,我仰望着你的脸,眼泪涌上我的眼眶。
  我生命中一切的凝涩与矛盾,融化成一片甜柔的谐音——
  我的赞颂像一只欢乐的鸟,振翼飞越海洋。
  诗人没有直视生活,或以象征形象,或直抒胸臆,表达出微妙丰富的情感。
  破庙里的神啊,七弦琴的断弦不再弹唱赞美你的诗歌。晚钟也不再宣告礼拜你的时间,你周围的空气是寂静的。
  流荡的春风来到你荒凉的居所。它带来了香花的消息——就是那素来供养你的香花,现在却无人来呈现了。
对你来说,许多佳节都在静默中来到,破庙的神啊,许多礼拜之夜,也在无火无灯中度过了。
  精巧的艺术家,造了许多新的神像,当他们的末日来到了,便被抛入遗忘的圣河里。
  只有破庙里的神遗留在无人礼拜的、不死的冷漠之中……
  诗里呈现着寂寞、苍凉、凋败的意象,弥漫着诗人内心孤高、迷茫的意绪。
  这种浓郁神秘的印度宗教气息,以及对宇宙、苍穹的表述,赢得了世界的欢呼。《吉檀迦利》把诗的秀美与散文的雄浑巧妙地融合为一体,文字古典简约,构筑了思想情感独具匠心且有古典主义意趣的诗歌经典。
  泰戈尔同时又是印度近代的小说家。他的长篇小说《少夫人市场》(1881)、《贤哲王》(1885),是关于本国历史的长卷。《沉船》是他的长篇小说代表作之一,它通过一个大学生曲折的恋爱和婚姻故事,表现年轻人在封建婚姻制度下,争取爱情和婚姻自由的悲剧,深刻地批判包办婚姻的社会习俗。《沉船》采用的批判现实主义方法,让其跻身世界文学名著行列。而《戈拉》是泰戈尔最优秀的长篇小说。小说以泰戈尔少年、青年时代的印度社会生活为背景,把生活场景聚集于印度教徒安南达摩依和梵教徒帕勒席两个家庭,演绎了两对年轻人的恋爱纠葛的故事。他们冲破宗教偏见,“获得了自由”。借此,泰戈尔表达了关于印度要实现民族解放、必须解决宗教偏见这样具有深远意义的思考。
  泰戈尔还是印度短篇小说的开山鼻祖。他创作了很多短篇小说,如《河边的台阶》《还债》《是活着,还是死了?》《弃绝》《摩诃摩耶》和《素芭》等。写于1894年的《太阳与乌云》,把批判的锋芒指向英国殖民主义者,揭露其压迫剥削印度人民的罪恶。《加冕》则批判在印度不断滋长的崇洋媚英的洋奴思想,并提倡民族自尊。
  泰戈尔又是创作剧本的高手,先后创作了《大自然的报复》《国王与王后》《牺牲》等。
  纵观泰戈尔的文学创作,其作品表现了其“自由的、不受拘束的思想”,反抗暴君和英国殖民主义者,批判封建习俗,颂扬贤明君王,讴歌爱情,赞美大自然和生活,并对封建制度下人民的苦痛,表现出深切的同情。泰戈尔是以高超的文学技巧、清新朴素又寓以哲学的艺术风格,表现上述宏大和深刻的思想主题的。
  1919年,英国殖民主义者悍然在旁遮普的阿姆黑察,屠杀手无寸铁的印度人民,得知消息的泰戈尔,立即写信给英国总督,愤怒谴责血腥屠杀罪行的同时,严正声明放弃四年前英王授予他的男爵之位。
  次年,法朗士、巴比塞、罗素、爱伦堡等世界著名学者作家,在巴黎发起名为“光明团”的运动,呼吁世界永远和平,反对战争。泰戈尔积极参加。同时,他又鼓吹印度独立,曾向英政府请愿允许印度自治。
  泰戈尔的诗对中国的诗歌产生过较大的影响,滋养过不少中国诗人。中国曾有以他的《新月集》命名的有影响的新月文学社团。他们被称为新月派,一度成为中国蔚为壮观的诗坛风景。
  1924年,泰戈尔应邀到中国访问,在北京等地发表演说,宣传融合了西方哲学与佛教教义,有调和东西方哲学之观,鼓吹生命与活动的哲学,受到欢迎,也遭到抵制,甚至有抗议活动。笔者的七卷本《民国清流》有详细叙述。在中国人民奋勇抗击日寇侵略者的时候,泰戈尔曾猛烈谴责日本帝国主义,声援我国的抗日战争。他写于1937年的《敬礼佛陀的人》一诗,辛辣地讽刺了日寇到寺庙中去祈求侵华战争胜利的丑行。
  泰戈尔在世界人民反抗法西斯斗争最艰苦的时候,怀着世界人民必胜的信念,于1941年8月7日,在加尔各答仙逝。□


关于诺贝尔文学奖

  文学一直在变革中前行,不断穿越历史隧道,至今文学空间的复杂性已经超出了文学史的论域,呈现出一种更为复杂多元的景观。但是审视自我和社会,拷问人性,一直是文学的视域和生命。
  文学是人学,是灵魂的历史,在尘埃与云朵中温暖众生。其审美价值和意义的解读,与任何奖项毫无关系。中国的曹雪芹无缘什么奖项,俄国的托尔斯泰也未摘得诺奖桂冠,但丝毫影响不了他们的作品成为世界文学的经典。
  纵观全世界的文学奖项,诺贝尔文学奖在全世界有着相当特殊的地位,它的奖金最为丰厚,仪式最为隆重,影响最为广泛,地位也最为崇高。历史证明,全世界公认的最优秀的作家,除了个别有遗珠之憾,几乎都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因此诺贝尔文学奖被视为世界最具权威性、最重要的文学奖项。
  获奖者和他的作品,因此被载入世界和自己国家的文学史册,同时还往往被当作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荣耀。但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品仅仅是全人类优秀文学遗产的一部分。
  诺贝尔文学奖的创始者,是19世纪瑞典最著名的科学家之一,被人们称为“炸药大王”的阿尔弗雷德·贝恩哈德·诺贝尔(Alfred Bernhard Nobel,1833年10月21日—1896年12月10日)。
  他在逝世前立下遗嘱,将因发明和制造炸药所得总数约三千三百万瑞典克朗,除少量赠予亲友外,其余全部留作基金。每年利用此款的利息作为奖金,奖励全世界在科学、和平、文学事业上做出杰出贡献的人。
  该奖分物理、化学、生物(或医学)、文学、和平五项,后增设经济学奖。从1901年开始迄今,诺贝尔文学奖已举办一百一十届,获奖者一百一十四位。
  诺贝尔文学奖由瑞典文学院所属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负责评定。
  说到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奖标准,不得不说说诺贝尔,他在读了一位奥地利优秀女作家贝尔塔·冯·苏特纳(Bertha von Suttner)的号召人民放下武器,呼吁和平的小说《放下武器》后,立刻写信给他的这位朋友说:“你大声疾呼放下武器!然而,这话您说错了,因为您自己已拿起了武器,因为您那富于魅力的风格和崇高的思想境界所带来的影响,胜过并将永远胜过步枪、机关枪、大炮以及其他一切杀人武器……但愿您的杰作问世以后,上帝能允许人类消灭战争。”
  从诺贝尔上面的话中,我们不难读出,诺贝尔已认识到文学之于人类,具有净化灵魂、崇尚理想的教育意义。为了尊重诺贝尔本人对“文学即人学”的睿智见解,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将其表现人性的广度和深度的唯一获奖标准,写进基本章程中,同时将获奖范围圈定为“具有文学价值的作品”,包括历史和哲学著作。相关人士后来这样解释:“这项奖金授予文学界最杰出的作家,他的著作宣传人类最崇高的理想,帮助世人认识人的伟大究竟表现在什么地方。”有时,诺奖的选择,会让固守文学旧梦,希望“追忆逝水年华的人失望,但不得不说瑞典文学院还是勇敢的,坚持基准的”,同时“敢于挑战博彩时代,更敢于直面流行文化的强大外壳”(王晔语)。比如2017年,瑞典文学院推出了一位将传统和流行的关系处理得恰到好处的优秀小说家,日裔英国作家石黑一雄,便是证明。
  作为独立于政府和社会的组织,瑞典文学院及其所属的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一直避免干预政治。事实证明,对诺奖的种种猜忌,本身便是一种政治焦虑而已。但诺奖评奖因没有绝对客观的标准,院士的个人政治倾向及美学趣味又有所不同,评奖只有靠民主投票程序最后决定,因此其公正性、严肃性就不免打折扣,诺奖受到某些质疑很正常。同时,即便诺奖不干预政治,政治也会干预诺奖。
  我们不妨举1958年诺贝尔文学奖的例子。那年,苏联的诗人帕斯捷尔纳克写的小说《日瓦戈医生》以“对现代抒情诗歌以及俄罗斯小说伟大传统做出的杰出贡献”,获得第五十一届诺贝尔文学奖。鉴于此小说讲述的是一位知识分子在十月革命前后三十多年间的历史变革中遭受的坎坷命运,将批判的锋芒指向尚未崩塌的苏联政权,再加上这届诺奖另一位最具实力、苏共中央委员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名落孙山,当时苏官方断言瑞典文学院的选择是出于意识形态的考虑,是为了对抗苏联的政治姿态,反应极为激烈,竟然禁止帕斯捷尔纳克到瑞典领奖,并取消其参加列宁文学奖的评选资格。而瑞典政府也有人批评诺贝尔文学奖评奖危及苏瑞两国外交关系。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七年以后,肖洛霍夫也以“那部关于顿河流域农村之史诗作品中所流露的活力与艺术热忱——他借由这两者在那部小说里描写了俄罗斯民族生活之某一历史层面”的《静静的顿河》,兴高采烈地从瑞典国王手中接过诺奖证书,苏联官方也皆大欢喜。因为政治诉求不同,围绕诺贝尔文学奖的评选,有过几次剑拔弩张,但是当我们清楚了历史真相,不能不对当时的过分政治解读莞尔一笑。
  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奖流程也有特点。每年9月,瑞典文学院向世界发出邀请,征求提名次年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从次年2月1日起,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将有效提名交瑞典文学院审核。4月,评委会将初选名单压缩至十五至二十人,再交瑞典文学院审核。到5月底,评委会提出五个人的候选名单。6月,全体院士阅读其作品,然后,每位院士提交推荐报告。9月,对最后的候选者进行近况调查。10月15日前,瑞典文学院公布最终的颁奖决定和赞词。一般情况下,对颁奖结果引起的争议,瑞典文学院及评委会不予回应和置评。
  每年12月10日,诺贝尔逝世纪念日,瑞典国王会在斯德哥尔摩音乐厅举行授奖典礼,并由获奖者发表获奖演说。
  出于历史的原因,我们对诺贝尔文学奖的由来、性质、特点,特别是对获奖作家的生平、经历和命运,以及其作品的内容、思想、文学价值等缺乏足够的了解,故编撰此书,力求“从多元文化的介入中产生出的历史眼光”,向读者揭示获诺贝尔文学奖作家的创作成就和创作特点,以及其作品在世界文学中的特殊意义。另外,本书还力争揭示作家获诺贝尔文学奖背后那些曲折复杂的人生故事和戏剧,来帮助读者理解诺贝尔文学奖的深层意义。
  但是,评价文学作品,原本是一相当主观的活动。评价标准也取决于评者的意识形态、美学趣味、审美能力、自身经验等诸多方面。笔者虽为一职业编辑,与文学打了一辈子交道,但囿于腹中诗书不多、世途阅历不深,特别是在眼角眉梢爬上恁多暮气之年,“隔千里兮共明月”,与海内外文学大师发些相知对晤的幽情与慨叹,已力不从心。前前后后断断续续经十多个春秋画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群像,不过是“惊鸿一瞥”,揽片羽于吉光,拾童蒙之香草而已,所论也未必切中肯綮,望读者批评。
              戊戌年秋于抱独斋         (全书选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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