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人生新的转折点回眸与望远

宋伟建

  2020年是波诡云谲的一年,万千变化几乎让我们每个人为之惊诧。而在这年终岁末,我们《清风文萃》杂志也迎来了一个重大改变——这本创办于2007年3月的杂志,在走过14个年头,出版了347期之后,将正式停刊了。
  在这个当口,回顾“清风”杂志的14年,进而放眼回眸,我来美国也将满24年了。此期间,我供职过4家媒体,创办了5本杂志,最后一本就是与友人一起创办的这本属于自己的《清风文萃》。在她停刊之际,我愿回溯我及我的家庭,在这近四分之一世纪里,奋斗拼搏的艰辛,家庭变故的磨难,成长转折的欢欣……我们小家庭的旅美史折射着在美华人万花筒般的追逐美国梦的缤纷生活。也许,您可以从中读出你、我、他;也许,写这篇文章的意义就在于此。

  我是一个十分偶然的契机来到美国的。
  1989年,我从辽宁大学中文系获得文学硕士学位之后,得以到北京八一电影制片厂文学部工作。之后的一两年,我的多位研究生同学考入北京的大学读博士,我的家就成了同学们节假日聚会的必选之地。记得我儿子宋晨枫当时刚上中学,他说了一句话,让他的叔叔阿姨们好高兴,他说:“我们家才是高朋满座,满桌都是博士,只有我爸学历最低。”
  若干年后,我最要好的两个同学,一个从中央戏剧学院博士毕业,一个从中国科学院博士后毕业,先后来到了美国。他们稍稍站稳脚跟后,就极力鼓动我来美。
  戏剧学院毕业的黄博士当时在洛杉矶一家华人报社工作。上世纪九十年代,一般报社还没有实现电脑排版,要靠打字、剪切、粘贴在报纸样版上,再送去印刷厂制版印刷,十分耗时费力。黄博士对他的老板说:你如果能把我同学办来美国,就可以实现电脑排版了。沈老板真的听信了他的话,张罗着要办我出来。
  我同学倒也不是夸海口,他知道我当时电脑已玩得很好,从286到586(电脑迭代产品),我都是自己到中关村买零件组装,我还是北京瀛海威第一批拨号上网的用户。我和几位朋友合作,还出版了名为《软件》的杂志,而中国微软(Microsoft)有两页全版彩页广告刊登在我们的全铜版纸印刷的杂志上,那是我的杰作(^o^)!至今我在中关村知春里微软小红楼上“忽悠”他们登广告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电脑写作、五笔打字对我都不在话下,但电脑排版我可是一窍不通!后来得知报社沈老板真要来办我出国了,那就赶紧学吧!参加学习班已来不及,我记得是买好了维思(WITS)排版教材,找到科技日报一位做排版工作的朋友,告诉人家从打开软件的第一步开始,到调入文档,排文排图,直到文件发排,一步步演示给我看。我一点点地记录,足足做了数十页的笔记,心里总算有了一点底。
  我一边学排版,一边办护照,填申请,刚刚办完,沈老板就飞到北京来了。他要亲自带我去美国大使馆办签证,其诚意很令我感动。
  记得那天我们早早就到了美国大使馆,发现门外签证的队伍已排了很长很长。沈老板带着我径直走向大使馆门口,出示了他的证件,我们俩竟然直接就走了进去。待走进签证大厅,发现里边一排排的铁栏对着一个个窗口,却空无一人!沈老板带我走向一个开着的窗口,把我准备的签证文件跟他的几份报纸一并递进去,三五分钟的工夫,就被告知,几天后来取签证吧。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有点不可思议,但上世纪90年代,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我在两个多月后的1997年4月23日飞来美国洛杉矶。我为沈老板的《神州时报》实现了电脑排版,报纸的质量有了显著提升。
  初来美国那几个月,是一段值得纪念的日子。
  学开车、考驾照的故事就是一箩筐。同学黄博士在停车场教我开车,一周后就逼我开车上高速,吓得我心惊肉跳;上班路上被警察拦下,发现我不光是没系安全带,还只有学车驾照,最后用他的警车把我送回了家;法庭上黄博士巧舌如簧应对法官,最后仅付罚金30块;最令人汗颜的是考驾照6次没过,不得不无照驾驶近一年……
  沈老板亲自驾车带我到洛杉矶各个华人聚集区的超市、书店、餐馆、律师楼、诊所……派送报纸,也令我对在美国当老板大多要亲力亲为留下了最初的印象。
  同学友谊、同胞关爱,使初来乍到的我对美国社会并无丝毫的违和感。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一桩桩美国惊奇还是不停地刷新着我对美国的认知。
  我在神州时报社工作了一段时间后,一家中文电台准备办杂志,开出优厚条件雇用我,通情达理的沈老板就放我离开了。不过我还是利用业余时间帮助他编排了大半年《神州时报》的头版。

  《城市杂志》是我来美国后给别人打工创办的第一本杂志,用我从国内带来的另一套维思软件,进行全电脑编排。
  为这本月刊杂志我倾注了全部心血。每一期都会刊登我写的数篇本地政要、名人明星、专家学者、工商人士,各色人等的采访稿,化名用了好几个。每当出刊日的前几天,经常其它工作人员都上班了,我还没有下班——彻夜写稿、编稿、排版。
  记得有一天深夜,我忘记关好公司的前门,忽听有人推门,我循声隔窗望去,只见一高挑身材、十分俊朗的白人帅小伙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把手枪正往腰里掖。我虽有些吃惊,但也并未惊惶失措。他径直走进我的办公室,一张口,标准的北京普通话倒是令我大吃一惊,并顿生好感。我猜到了他的身份来历,客气地告诉他我在做什么,并主动让他趋近查看。他比我还客气,笑意盈盈,连连说好,不痛不痒地问了几句,说声“good night”,转身走了!
  我做《城市杂志》3年,这样的美国惊奇只碰到过一次,其它有趣的事可多了去了。
  一天早上我正在埋头工作,电台上班的人来了,走进来问我:你的车是不是一辆小红车?我说是啊!她说:你的车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呢。我走出去一看才知道,一位墨裔青年开着一辆三菱跑车把我停在路边的车撞出20多米远,直接撞到了十字路口中央!按说我不应该稳稳当当地等着拿赔偿吗?事情的进展让人大跌眼镜。肇事者说他是被另一辆大卡车逼迫,才不得已撞上了我的车。后来官司打上了小额法庭,法官竟然认可他的说法,我没有得到一分钱赔偿!这个美国惊奇给我带来了数千美元的损失。
  不顾一切地工作损害了我的健康,我开始遭受腰椎间盘突出症的折磨。我常常在早晨从住处走向停在20米外路边车子的半路上,痛到腿发抖,犹豫着是继续往前走上车呢,还是回到屋里再躺一下缓解疼痛。我也曾在参加新闻发布会的半程痛得在椅子上坐不住,不得不一步一蹭回到车里赶紧躺一下。在坚持了半年多后,我接受了手术治疗。
  在医院,我再次遭遇美国惊奇。
  做完手术的隔天,一位护工拿着一个轮架来到我病床边,让我下床走路。什么?这种手术在中国医院据说半个月里都要静卧在床,翻个身都要在两个护士帮助下进行所谓中轴翻身呢,你让我下床?对,下床走路!第二天在康复室竟然开始做上下楼梯的动作!
  然而,一切向好,这番惊奇最后化为惊喜。
  诺大的、带卫生间的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只有我一个病人,这在国内象我这样的平民百姓是不可想像的。病床的围栏上安装有电话,在住院的3天里(这种手术只住了3天院,也是不可想像的),我不仅跟北京的家人通了电话,还跟公司的电台做了节目连线,以现身说法讲述我看到的中美医院的差异。
  我的这次住院,也间接加速了我太太和儿子的来美进程。一位常读《城市杂志》的华裔市长专门给北京的美国大使馆写信讲述了我住院手术的情况,太太和儿子不久便拿到了签证。
  供职《城市杂志》期间,我以记者身份,采访过数十位中港台著名的导演、演员及其他知名人物,其中许多留下了深刻印象(部分采访记收录于本书中),有的还成了朋友,建立起长期密切的关系。一些常忆常新的故事在之后的许多年里都时常萦绕心头,比如:与好莱坞第一代华裔影星卢燕的忘年之交;电话突访初出茅庐的章子怡;张艺谋、陈凯歌的电影学院老师黄式宪侃他的学生;“黎家八兄弟与毛泽东、邓小平、《夜来香》、百老汇……”的故事;欧阳飞莺与“美丽的香格里拉”;勇闯好莱坞的唐季礼和洪金宝;“生于伟大与渺小之间”的刘海粟;冯小刚《不见不散》剧组难解难分的故事……这其中的许多人在国内是难觅其身影的,而在这异国的土地上,一个个却都亲切可人;他们的许多故事,也只有在异国他乡才较易浮出水面,为人所知晓。
  我的美国惊奇在3年后为“多元文化集团”创办《多周刊》时一路延续,我的美国生活也算丰富多彩。

  我是靠一份详尽的计划书赢得“多元文化集团”老板青睐的,得以全权招兵买马,成立编辑部。在我这个总编辑的手下,有专门的美编室、广告部、组稿编辑,对外还建立了作者队伍,一时间也颇有声有色。
  每逢新一期杂志出刊,多元集团属下的洛杉矶著名的1300中文电台就会专门辟出时段,由我带一位编辑上电台讲述我们的杂志。1300电台早间颇受欢迎的节目“今日话题”,是由两位来自中国大陆的主持人高宁、中迅主播,他们总是可以从英文报刊中搜罗到最热门的话题,现场讲述。而杂志常将他们的节目编写成文章刊出,也颇得读者喜爱。
  然而,出品的这份《多周刊》并非我心之所属。我的本意是要依托这个拥有多家电台、电视台的文化集团,做出一本有水准、高档次的综合性刊物。在我数千言的计划书《创办<世纪风>杂志构想》中,我是详述了我的想法的。
  可让我碍难理解的是,老板既让我组班子办杂志,却一改我初衷,完全要按他的想法来。名字改成了《多周刊》不说,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杂志八卦、八卦、再八卦,也真让我惊奇不已!
  这是一次没有变成惊喜的惊奇。我虽获得了较之前高出许多的收入,3年时间里也将杂志办得有模有样,但终违我心愿,颇觉压抑。
  时至2003年,美国经济荣景不再,公司裁员,我竟在被裁之列!想来我倔强的性格也不为老板所喜,我也乐得分道扬镳。

  好在丢了《多周刊》这份工作,我也不至于没有饭吃。因为此期间我利用业余时间已创办了另一本杂志。这是一次类似亲人间的合作,给我带来许多的惊喜和快慰。
  北京清华大学在洛杉矶成立了“清华北美教育基金会”,诺贝尔奖得主杨振宁、丁肇中、当时尚健在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校长田长霖、时任北京清华大学校长王大中,都是理事会成员,会长是解放战争后期国共谈判时的风云人物张治中将军的小女儿张素久女士。她在洛杉矶侨界颇有影响力,而我与她及她的先生朱教授早就相熟。
  当他们要为基金会办一本杂志的时候找到了我,我欣然从命。
  办公室就设在张会长的家里,我一周三天从“多元文化集团”下班后就直接驱车去基金会上班。《北美清华》杂志很快就办了起来,用邮寄方式在北美清华校友间发行。
  我和张会长、朱教授常常一起切磋选题,有时我也出外采访,也常为张会长参加各种会议撰写讲话稿,而朱教授时不时要跟我学一学排版技术,我也乐得当回老师。
  张会长、朱教授的几个孩子都不在身边,他们像亲人一样待我,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我,家里果树上产的果,朱教授在院子里种的菜,都常常摘好了让我带回家。还记得他们家有一棵栀子花树,长得特别好,有一天,张会长摘了许多栀子花让我带回家给太太。当栀子花香在我们租住的公寓里飘溢时,我们心里是温暖的。
  通过《北美清华》杂志,散落在北美各个角落的清华学子们有了一条纽带,象是有了一个家,基金会的筹款工作也获得良好进展。此期间,我感受到了清华学人们深厚的爱国情怀。
  在一次年度庆祝会上,我终于又获得了一个大大的惊喜:见到了敬仰已久的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著名的杨振宁教授,并一起合影留念。他灿烂的笑容和他的睿智与亲切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在美国,同时打多份工是非常自然的事情。我会办杂志这事儿渐渐为不少人所知晓,以至于还在一位朋友的极力邀约下,跑到丹佛办了一本商业杂志。好在我并没有陷得太深,就抽身离开回到洛杉矶,准备开办自己的公司了。
  时间老人终于跨过了世纪之交的门槛,这个时间节点像有一种魔力,唤醒了许多人沉睡的欲望,于我,则是让我豁然发现,影视梦从未离我远去。
  我写过若干个电视剧大纲,策划过若干个电视专题片的拍摄,创作的中国军民救助轰炸东京的美国飞行员的电影故事,还曾在美国剧作家协会注册,并联系过国内拍摄。
  一颗心在蠢蠢欲动:跟朋友一起成立了“好莱坞大团圆电影公司”,创作了电影剧本四处投稿,《西湖的故事》《西双版纳的情人》……有的获奖,有的获媒体报道。隔年又成立“老枪文艺工作室”,不时与国内来的电影剧组厮混,煞有介事地张罗着拍各种专题片……但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最后终于发现,好莱坞离我们很近,但电影梦离我很远。如果痴迷不悟,把它当成自己的美国梦来做,总有一天要么美国梦醒,要么美国梦断,都是不能承受之痛。
  终于认识到,理想不能当饭吃。当又有一个饭碗端到面前时,毫不犹豫地就接住了。
  这个时间节点是2004年,我时年50岁。由此,我的下半生跟拉斯维加斯搭上了干系。

  有一天,我创办《多周刊》时招聘的一位美术师打电话给我,说是拉斯维加斯《资讯报》的陆老板让他帮忙找个编报纸的人,问我干不干。
  干!那有不干的道理!一年多的影视梦没有带来一分钱的进账,我还是要挣钱养家的。
  好在网络越来越发达,我身在洛杉矶家中,就可以完成《资讯报》每周24个版面的编排。这时我已用上了中国先进的“飞腾”排版软件,编排技能已有不少长进。我头一天把编排好的报纸版面从网上发往洛杉矶的中国时报印刷厂,陆老板第二天就跟太太一起从拉斯维加斯驱车前来提走全部报纸,连夜赶回,当天即分发到各个发行点。从他们身上我再次看到在美国办报的艰难,以及做老板的辛苦。
  从跟陆老板接上头,他就不断地劝我举家搬来拉斯维加斯,许诺大涨工资——够付租屋或买房贷款的月供。而我不为所动。
  那时的拉斯维加斯在我的印象里只有赌场大道一条街,想象中离开这条街都是兔子不拉屎的沙漠荒原,我怎么可能搬去那里呢!
  这种工作状态持续没多久,有一天,聪明的陆老板打电话跟我说,他来安排吃住行,欢迎我带太太来拉斯维加斯观光旅游。
  盛情难却,自然成行。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番观光之旅还未结束,我们已经在看房、准备买房搬家了——我和太太完全被拉斯维加斯外围的整洁、漂亮,以及它的生机勃勃所吸引。
  陆老板带我们参观了沙梦林的湖畔社区,弯弯曲曲的水道有天鹅水鸭在浮游,幢幢住宅沿湖而建,家家后院的小码头上拴着小船……高尔夫社区家家后院绿草如茵,打高尔夫的人驾驶小车穿梭其间,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西南区宽敞的街道横平竖直,整齐的住宅分布街道两旁,带铁门、有警卫的社区也比比皆是。新的住宅工地随处可见,都在大兴土木,到处充满了生机……
  怎么能说拉斯维加斯只有一条赌城大道呢?那不是典型的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吗!
  聪明的陆老板轻而易举就俘获了我们的心,大约两个多月后,我们就买好了房,举家搬到了拉斯维加斯。
  陆老板快人快语,说话算数,我每月工资进账超出了我的预期。加上他用人不疑,报纸全盘交给我管理运作,他则心无旁骛地办他的发牌学校。
  我从来就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自然倾尽全力,一方面编排好报纸内容,另一方面积极扩增广告客源,为老板增加收入。
  《资讯报》跟其它大多数华人报纸一样,都是免费发行,收入主要来自广告。我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将原本24页的《资讯报》发展到了34页,广告大量增加,老板收入丰盈,给我的工资也一涨再涨,收入较来时翻倍还多,自然喜不自胜。
  报纸的发展总有瓶颈,我琢磨着要开疆拓土、开发新项目,以报陆老板知遇之恩。出版电话号码簿(俗称“黄页”)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当时拉斯维加斯已经有一本电话簿,而洛杉矶有若干种电话簿。我遍览各种电话簿后发现,它们的千篇一律、大同小异根本入不了我的法眼(你就吹吧^o^)。我决心要办一本令人惊艳、与众不同的电话号码簿。
  多年所学及深厚的经验积累再次派上了用场。我将书取名为《拉斯维加斯资讯大全》,除商家电话号码汇编之外,全书分为5编,比如第一编“让历史告诉未来”,我撰写了万字长文介绍拉斯维加斯历史变迁。当年读研究生养成的爱琢磨事的毛病这时显露出来了,我阅读研究了不少英文资料,从中总结出拉斯维加斯发展演变的几个阶段,以及特定人物在其中的作用及历史定位。这篇文章后来收获很多好评。我与学养深厚了陆老板一起为“数风云人物,开朗朗乾坤”章节,分别撰写了多篇文章,介绍拉斯维加斯历史上的英才怪杰。在第二编“千姿百态人生飨宴”里,我为吃喝玩乐的每一章节撰写了数千字引言,让读者一书在手即可资讯尽在掌握之中,玩遍拉斯维加斯无阻碍。第三编“万花筒里的人生”,我发动编辑部成员人人动手写文章,汇集各种赌城故事。在第四编“让生活变得更容易”、第五编“知识的天空如此多彩”中,有“公共资讯篇”“移民侨务篇”“教育文化篇”“医药保健篇”等等,与民众生活相关的各种资讯尽收其中。
  《资讯大全》得陆老板与他太太喜爱,不惜血本多方联系中国大陆印刷厂,敲定全铜版纸印刷,成书十分精美,说让人爱不释手是不夸张的。
  此书出版后,有一位来自中国大陆新华社的朋友找到我,说要与我合作,把《资讯大全》这种编排体例推广到美国各地去,我当时无分身之术,事情也就作罢。另有洛杉矶搞旅游的朋友看到《资讯大全》后联系我,要让我去洛杉矶给他们旅行社的导游们讲课,介绍拉斯维加斯。这些后续故事是对这本书的褒扬,令我甚感欣慰。
  还需要提及的是,一般电话簿的编者都认为,一本新的电话簿出来,起码3年以内不会有赢利,因为成本高,又是免费发放。但我们这本《资讯大全》当年即赢利数万美元。因为我们的编排预案在广告推广过程中得到广大商家的积极认可和买单。

  我太太总结我来美国后的工作经历,发现我为任何一家公司工作都没有超过三年,她说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我为《资讯报》工作在3年后的2007年也真的画上了句号。
  人这一生总要做点属于自己的事情。一直为别人打工,已年逾50的我心有不甘。
  到2007年,我来美国10年了。这10年里,去了美国、加拿大许多地方,没有看到一本有份量的文学色彩浓郁的杂志,而这样一本杂志是我心之所属。
  我从《资讯报》辞职后,即着手准备做《清风文萃》。这样一本文学性杂志并不与以新闻为主的《资讯报》构成大的冲突,也使我心稍安。计划从34页做起,稳步发展。
  这时,与我一起在《资讯报》共过事、一年前辞职去了花旗银行的盛雪冰女士知道了我要做杂志,表示愿意跟我一起辞职创业。她的积极态度和她的一些优长打动了我:首先,她也是大学文科毕业,英语又好;再则,她当时已考下房地产执照,可以做房屋买卖生意。
  一番交谈下来,一个新的想法冒了出来。
  对呀!人人都知道办报纸杂志难度非常大,没有一定经济基础,要发展起来,恐怕会旷日久远,房地产买卖不正是一个可以与之相配合的事情吗?!我们可以利用这本杂志大打自己的广告,不愁没有买卖房屋的客人找上门,靠房地产生意挣钱,做杂志的压力就会大减,何乐而不为呢?
  可接下来的一个事情是:人家盛雪冰有房地产执照也不等于我有啊!人家买卖房子挣了钱也不能拿来办我们俩个人的杂志啊。怎么办?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我也考下房地产执照。可我已离开学校20多年,来美后一直混迹在华人圈子里,英语早就生疏了。虽说有时也看点英文的东西,但那水平离考执照可差远了!房地产专业教材好几大本,每本都是一部“巨著”,考房地产执照对我来说,象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人总是要有点精神的,要有好胜不服输的精神!想当年,我自学多门课程考上函授大学,靠得不就是这种精神吗?我以函授专科毕业的水平,在辽宁大学中文系300余研究生考生中考取第一名,并以最优论文毕业(硕士论文发表在国家一级刊物上),靠得不就是这种精神吗?我在仕途一片光明,人说前程无可限量之时,毅然在43岁的年龄出国闯世界,靠得不就是这种精神吗?如今,我未竞的事业又在召唤这种久违的精神了!
  我昂然迎接挑战。在3个月的时间里,我饿极才吃,困极才睡,手不释卷,眼不离书,攻克了好多本厚厚的房地产专业教材和参考书,多次进出考场,终于拿下了房地产经纪人执照。
  记得我拿下最后一个考试后,一句自编的歌词不经意地脱口而出:“轻松的感觉真好!”这个调调,我足足唱了一个月。
  我能考下房地产执照不仅让盛雪冰大喜过望,更让几位了解我平时英文水平的朋友刮目相看,他们一再问我:是不是你找人代考了?我说,这是美国考场,你以为是在中国啊!
  因了盛雪冰的加盟,我们的杂志从40页起步。我们各以一个全版彩色房地产广告占据了杂志最好的位置(雪冰的房地产广告占据封底14年^o^),2007年3月29日创刊号出版发行。
  做为社长、总编辑,在发刊词里我写下了这样的话:
  拉斯维加斯因赌而闻名,有人称之为文化沙漠,那是指缺少历史文化的积淀与人文精神的经脉。拉斯维加斯特有的娱乐文化与消费文化侵蚀着人们对理想、信念、人文关怀的追求与向往。其实,在一个健康的人文环境中,每一个干涸的心田都可以长出道德理想的参天大树。而这种人文环境的营造,媒体是有一份责任的……拉斯维加斯需要这样一份刊物——她将健康向上,她将清新淡雅,她将别开生面,她将如诗如歌;她将总能带给你意想不到的惊喜,总会让你有耳目一新的感觉;她就是——《清风文萃》。
  盛雪冰做为副社长,也写下了情真意切的发刊词,期待《清风文萃》“能出现在大多数读者的枕边,或者是您工作间隙,茶余饭后都习惯翻开它,阅读它,那将是我得到的最大安慰和鼓励。”
  杂志甫一上世,并未出现雪冰女士期待的洛阳纸贵的情形。我们及时做出调整。第二期即把logo中的《清风文萃》四个字代替了第一期的全英文刊头,而把Blue Wind Weekly这一英文名缩小,放在了“清风文萃”四个字的下面。一本中文杂志的面貌可以夺人眼球了。在杂志内容上,我们越发精益求精,几个月之后,就渐入佳境了——广告越来越多,不仅足够支付印刷费,也开始有盈余了。大量律师、医生的广告进入后,我不得不把我的房地产广告占据的好位置让了出来。
  杂志因广告增多而不得不在10个月内两次增页,2008年初即达到了52页的规模。读者对杂志的赞誉令我倍感压力,总觉得要办得更好才能不辜负读者的厚爱,我投入杂志的时间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房地产生意也越来越好。雪冰的过往经历和她热情好客的性格,使得顾客盈门,生意应接不暇。
  因应此情此景,我们对各自的工作重心做了调整:我全部退出房地产生意,专心做杂志;而雪冰则以房地产为主,兼做杂志的若干版面。我教会了她简单的排版,她负责编排三、五个页面达数年之久。她稍后成立了自己的盛缘房地产公司,招兵买马,很快生意便做得红红火火。

  我把全部精力投入了杂志,不仅要组稿写稿,编排文章,还要拉广告、设计广告,兼做送货员——每两周一期的杂志印出来,我都要亲自驱车送到数十个、后来达上百个派送点。
  我精心选择、撰写、编排每一篇文章,有时雪冰排好的、或我本人排好的版面,会因发现了更好的文章而几易其稿,多次重排,甚至在发往印厂的最后一刻还会撤稿、换稿。
  为了刊登一篇好文章,或连载一本好书,我会想方设法找寻作者,购买版权,或获得刊载授权。
  努力总是有回报的,听到的赞誉越来越多。一次,一位餐馆的女老板见到我,非要请我吃饭,她说:你们杂志的每一期都有让我感动流泪的文章。这算是对我之于杂志用情之专的褒奖,我很欣慰。
  在杂志创刊8周年纪念文中,我写下了如下的话:
  《清风文萃》从最初的40个页面,发展到如今80页的规模;她已在本市乃至全美国拥有了广大的读者群;许多家庭都在收藏这本杂志;我们还有数量可观的订户。8年了,我们遭遇过无数次温馨瞬间,无论是充满赞誉之词的读者来信,还是每逢新杂志出版,我们在派送过程中遇到的热情洋溢表达喜爱之情的读者……每逢此情此景,我们内心都充满感动。由此,我们对赌城的文化生态也有了新的认知:谁说赌城是文化沙漠?如此一本满满正能量的文学刊物大受欢迎,说明赌城华裔民众一样有着对精品文化的追求与鉴赏;在彻夜不息的霓虹灯下,叮当做响的老虎机旁,一样有着可以长出道德理想参天大树的真善美的深厚土壤。
  这正是我办这本杂志的初衷与理想。
  杂志内容能为广大读者所喜爱,决不是我一人之功,在本书“写在前面的话”里,我历数了这些年来,我所得到的国内同学、朋友的大力支持,他们或亲自为“清风”撰文,或提供著作供“清风”连载,或推荐作品给“清风”刊登,托起了“清风”沉甸甸的分量。“清风”的成功有他们的心血,我念兹在兹,感恩之心常存。
  杂志在2015年达到88页的规模之后,没有再继续扩张页面,也许是因我过于执着,虽已常感力有不逮,但仍愿每一篇文章都在掌控之中,不想假手与人,使杂志品质那怕受到微小影响。我没有再继续派送杂志,庆幸有人接替了我的这个体力活。
  在这个年终岁末,在我已逾法定退休年龄之际,我决定《清风文萃》杂志正式停刊了。从上期预告“清风”将停刊之后,我收到许多读者和商家朋友的电话、电邮或微信,对“清风”停刊表达惋惜者有之,对编者表达感谢、祝福者亦有之:“《清风文萃》如一股清风,吹拂维加斯社区十四年!”“维加斯期刊第一品牌”“有四个字代表我的心情:震惊和悲伤。”“可惜我们维城华界,无法用投票留住这股清流雅风……”字里行间我感受着读者朋友们对“清风”的深情厚意,不禁一次次泪目,亦觉十分欣慰和满足;14个春秋,人生最好的年华,也算没有白过!
  更有朋友希望购买本杂志,接手继续办下去。但我还是决定停刊。我是因占有许多人难以企及的资源,才把杂志办成这般模样,如果没有资源,即使编者再有眼光和品味,也很难办出一本好杂志。因此,我愿意让“清风”寿终正寝,在喜爱她的读者心中永远留下一个美好的念想。

  在“清风”杂志终刊纪念号出版之际,我要感谢副社长盛雪冰,感谢喜爱这本杂志的读者,感谢陪伴我们多年的商家客户,我更要感谢在背后默默支持我,相濡以沫40年的太太。
  在国内时,我太太一直在学校工作,早九晚五上下班,轻松而惬意。1999年来到美国后,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她面临的困难、经历的磨难比我多很多很多。
  我们刚来美国时,生活虽不是多么拮据,但远谈不上富裕。我太太尝试着做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为的是准备供儿子上大学,为我分忧解难。我们身边的朋友有出来早的,这家换新车了,那家买房了,我太太听了都能安之若素,从不羡慕攀比。
  有一天太太下班回来,笑着对我说:“今天我们公司的王叔看见你了,悄悄对我说,赶紧让你老公换个车吧,太难看了。”
  那是我的第二辆二手车,车前盖上已大片起皮泛白,是够难看的。但我们从未觉得开出去有什么难为情。有什么条件打什么仗,太太从不给我压力。
  我们是在儿子上大学的几个月后,因身份问题得到了解决,学校退还了已支付的大部分学费,我们才买了第一辆新车。
  我在美国做腰椎间盘切除这样的大手术,没花自己多少钱;太太在初来美国那几年也多次手术、住院,受益于慈善机构的救助,我们也没有遭遇任何经济困境。儿子大学4年,我们仅给他买过两台电脑,其它都受益于奖学金、助学金和他自己的勤工俭学。我们一家打心眼里热爱这片土地,懂得感恩和知足。
  来到拉斯维加斯后,太太患病的身体刚刚恢复了些,坚持要出去打工。朋友帮忙在赌场找到一份涮碗的工作,她也非要去。有一天她回来对我说:“每当走进去看到堆得山一样的盘子碗,腿肚子都打颤。”我听了心里五味杂陈。第二天送她去上班,看着她匆匆下车,摇晃着瘦弱的身形,一路小跑消逝在我的视线外,我不禁潸然泪下。
  太太患病后说过的一段话让我刻骨铭心,她说:“咱们家如果注定要遭受这个灾难,发生在我身上是最好的了,如果发生在你身上,或者发生在儿子身上,我会更受不了。”
  太太常常会在深夜里迷迷糊糊地就叮嘱起夜的我:“快喝两口水”,或“胃又反酸了吗?”我知道她并未醒来,也不用回答她,但心里的那份感动是至真至切的。
  太太来美国后的前10年里,竭尽所能做过多种从来没有做过的工作。比起太太来我是太幸运了,一直做着自己喜欢的文字工作;也终于能让太太在她美国生活的第二个10年,不用再奔波劳碌了。
  退休在家的太太为“清风”杂志贡献了许多心力:她是最热心的荐稿人——看到、读到好的文章马上就推荐给我;她是最挑剔的审视者——每期杂志的封面从颜色到内容她都要审看;她是最忠实的第一读者——杂志出版后她总是尽快翻看,总是对比上一期提出她的意见和建议。
  太太虽退休在家,却一天到晚忙个不停。她是个有洁癖的人,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有些难以打扫到、而我通常认为没有必要打扫的地方,为躲避我的唠叨,她会趁我不在的时候爬高上低地打扫。  她从网上找菜谱,或跟朋友交流探讨,想方设法做可口的饭菜。而我很享受每天早晨看她跟着电视做瑜伽……我的奋斗能给无微不至关爱我、关爱儿子的太太一个幸福安稳的晚年,也算天遂我愿了。
  我们家的人都不会把情了爱了这些字眼挂在嘴上,但内心深处的情感都心知肚明。我上面写的许多话从未说出过口,借助于文字,剖露心迹于此吧。

  正如上面所说,我们家人总是觉得有些话羞于说出口,儿子宋晨枫也是这样。以至于他不久前对我讲了一番话,还让我惊诧感动了好一阵子。
  因疫情关系,儿子一家滞留拉斯维加斯半年之久。在我们父子俩因事驱车前往旧金山的路上,儿子突然对我说:“我能有今天,从你身上继承了两样东西,一是你总是有个奋斗目标,二是你为达目的总是能坚持不懈。”他还说:“我的好品质可都是继承我妈妈的!”儿子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如此这般地说他爸妈。
  儿子宋晨枫的确是我们的骄傲,不仅仅因为他事业有成,更因为他走了一条正确的路,以及他良善健全的人格。
  他在北京十一学校里被同学起外号叫“宋正”,说他正直。他在出国前写给我的一封信上曾说:“我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很好,但是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全班的平均成绩不太好。”
  他是参加北京市英语大奖赛后被参与主办大奖赛的郝老师招收进入十一学校的。郝老师对他们这个英语特长班倾注了全部心血,学生们都十分爱戴她。她于80高龄亲自出任校长办学校,因腿疾,常常柱着双拐在校门口迎接学生。晨枫常常去看望她,总是想方设法提供支持和资助,以报师恩。
  晨枫还在运作要在他毕业的弗吉尼亚大学成立基金会,表达对培养了他的大学的感激之情。
  孩子的成长当然不是一蹴而就的。他开朗外向的性格,乐于助人的品格,以及好学不倦的精神,始终伴随着他。
  1999年秋,为不错过秋季入学的时间点,他先于妈妈一人来到洛杉矶与我会合。那时我刚刚做完腰椎间盘切除手术,卧床在家。我同学从机场接了他送到我住的地方。儿子在我床边坐了没几分钟,大概是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说:“爸,我出去看看。”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他满身大汗回来了。我问他这是干嘛去了?他说,跟几个黑人小伙打了场球。
  儿子入学后基本没有英语障碍,数理化这些功课中国大陆要比美国学校讲得深得多。一天,化学老师讲完课后,晨枫见同学们听得似懂非懂,就站起来说:“谁愿意听,我可以给大家辅导一下。”没有想到的是:这些课后听他免费辅导的同学在后来的假期里都成了他的付费学生。
  晨枫当家教的经历有滋有味。他常常是骑着自行车,手里拿着个汉堡,边骑边吃,从这家赶往那家。有时,已晚上九点半多了,还有一个学生在我们家里等着他回来上课。好多学生的家长都喜欢他,常常留他吃饭,从国外回来还带礼物给他。直到他上大学后,还有家长问:晨枫放假回来吗?我儿子还想让他辅导辅导呢。
  晨枫上大学前的那个暑假做家教的收入也为我们分担了大学学费的压力。
  儿子上大学的4年,参加了哈佛大学在澳洲举办的亚洲教育问题国际会议,两次出国参加大学生模拟联合国组织的活动;还做为校际交流学生到英国留学半年。他有了中美英三国的学习经历,对比之下颇有心得,在参加亚洲教育问题国际会议时提交了一篇文章《在希望中把握机遇,人生终将辉煌——留学美英的一点感想》,后发表在《北美清华》杂志上,收到不错的反响。
  他是以取得电脑科学和电脑工程双学位毕业于弗吉尼亚大学的,毕业后进入微软公司工作。家里有一台Xbox360,是微软给的纪念品,上面有一个铭牌:“ I made it.”
  在微软工作两年后,他被派往中国微软。在中国微软工作两年后,就辞职自己创业了,先后创立了两家公司,都成绩斐然。二次创业做了中国第一个智能陪伴机器人“小鱼在家”,迭代产品“小度”已进入万户千家,在中国已有相当的知名度。
  儿子现在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供职微软的太太3年前也辞职创业了,她的企业在业界评比中多次获奖,所创立的“技术社群”汇聚了上万名科技精英和创业者,活动十分频繁活跃,赢得了很好的口碑。
  有朋友夸赞地对晨枫说,你们是“双创”家庭,我儿子说:我们是“三创”家庭,因为我爸爸在美国也是创业者。
  大约10多年前,我应在出版社做社长的同学之邀,打算写写我与儿子的故事。在《爸爸与儿子的战争》这本未完成的书稿的题记里我写了这样的话:
  儿子常让我引以为骄傲的是什么呢?不是他学习刻苦优秀,也不是他如何出类拔萃;其实,最让我心动的是儿子对人生的理解,他的追求和向往;以及我在按照我的理想塑造他的过程中,自身不知不觉中的改变和被他所影响。这里边重要的是潜含着我们父子两代人所代表的不同文化之间的冲突与融合。
  他在美国这半年,我再次感受到他对我的影响。
  儿子几乎每天早晨都早早起来踡缩在沙发里看手机,一看就是几个小时。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在听看王东岳的哲学课。
  儿子非常善于并坚持自学,这我是知道的,不过这次居然是在学哲学!我心里有点吃惊,不动声色地说:“有什么好听的,也发给我听听。”他说是网购的课,只能试听一节。结果我一听就着了迷,赶紧上网花450元人民币也购买了全套课程,用了近3个月时间听了一遍,自觉受益匪浅。
  这期间,他用Kindle看了许多书,还重温《乔布斯传》,我受感染了,也追随他,重看了一遍中文版的《乔布斯传》。
  儿子又在酝酿第三次创业了,并且鼓励他爸我也要开创一个新生活。他在我66岁生日时在微信朋友圈里写道:
  祝返老还童的爸爸趁还年轻续写精彩人生!
  我相信,这个“天仙童姥”出走半生归来真还是个少年!这种精神,也是激励我不断向上攀登的底层动力。
  来自儿子的鼓励使我决心停办“清风”。趁还“年轻”(^o^),我愿转换跑道,在未来的日子里,探索新的可能性。世界无涯,我愿聆听远方的呼唤;学无止境,我信书海深处有生命盛景。总之,要体验不同的人生——攀登从未到达的高峰,领略人生未知的风光!
  我仿佛已听到新生活的召唤而欲罢不能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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