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 城 鱼 趣
◎ 佳 湘
以前我住在东海岸的康州（ Connecticut )，那里有许多河流和湖泊，而且整个州都面向大西洋，钓鱼方便而盛行。当年两个女儿和儿子都小，他们
因受我的感染也喜欢钓鱼。不过若带着他们三个去钓鱼，我祗有为他们服务作后勤工作，没有我钓鱼的份儿了。但是见到他们有鱼上钩时欢欣跳跃兴奋的样子，觉得一切都值得了。后来孩子们慢慢长大，有了他们自己的爱好，就是用八抬大轿请他们也不会去钓鱼了，只有我自己享渔人之乐了。
康州最大的一条河就叫康州河，发源于加拿大，流经麻塞诸萨州再到康州，由康州中部转东，最后流入大海。康州河两岸风景秀美，未向东行前流经一个名为Enfield的小城,该地修有一座过水坝，每年开春三四月间，上游冰雪融化，水量骤增，那个地段就成了垂钓者喜爱的钓鱼胜地。每当其时，有一种回游鱼名为shad，这种鱼在上游产卵后，小鱼顺流而下进入大西洋，长大成熟后，从茫茫大海中找到当年的出海口，如同牠们的祖先，世代逆流而上返回老家产卵，年复一年，毅力和记忆力堪称奇迹。这种习性与阿拉斯加的鲑鱼十分相似。
这些成千上万奋勇逆流而上的鱼群，成为当地每年的一大奇观。每年到这个季节，无数渔人站在过水坝上或是岸边，对鱼儿拦路打劫。有的甚至已不是垂钓，直接用长柄网㨮捞取，有的则用三角垂钩丢在鱼群中，快速收线很容易就会拉上一条。
这种名为shad的鱼颇为特别，牠体形较小，亮晶晶的银鳞，头嘴也小，乍看起来与中国的鲫鱼相近，但体形又大了些。我第一次钓到时十分兴奋，拿回家后刮去鱼鳞，开肠破肚，打算好好享用。但很快发现，不论清蒸还是红烧，都毫无鲜味，而且刺多，十分失望。后来与一位年长的中国朋友谈起，才知道这种Shad鱼的中文名叫鲥鱼。对！就是十分著名的鲥鱼！
据那位长者介绍，鲥鱼在中国南方近乎绝迹，十分珍贵，这种鱼虽然刺多，但肉质鲜美。鲥鱼的作法也相当考究：首先要保持新鲜不可冷藏，更不可冷冻，古法是不可用铁器开膛，应该打破一支新的磁盘，以磁盘开割。最主要的是不该除去鱼鳞，要带鳞清蒸，蒸熟上桌后才用筷子将鳞推到一旁。原因是鱼鳞下有一层油脂，用来保护体温，清蒸后鱼油渗入肉内才会鲜美。若不是这样做，那口感味道都会大打折扣，真的会吃起来无味无趣。
我们不得不佩服中国烹调术的博大精深啊！可悲的是，我依古法烹制仍没有能享用到长者所言的鲜美之味。不得不承认自己鲁钝无才，难比古人。但也可能虽说同是鲥鱼，但生长在不同地区，水土不同，会不会有橘枳之分呢？
搬到赌城后，原以为身处沙漠，这辈子再也享受不到垂钓之乐了。怎么也没想到，我住的小区内，在众多的团体中竟还有个钓鱼俱乐部！毫不犹豫就加入了，很快发现钓鱼的去处还真不少。附近有胡佛水库，水坝下不远处还有杨柳堤岸（willow beach) ，在查里士山下95号公路西北方面有冷水溪（cold Creek)。开车向北行三个小时还有老鹰谷水库（eagle valley）等。俱乐部中有几位真正的发烧渔友，他们经常乘飞机去墨西哥或阿拉斯加等处钓大鱼，每个月都在组团。我是属于在附近钓小鱼的小组，以鲟鱼（trout) 和鲈鱼（bass)为主。而且习用游戏杆，把鱼饵——其实是彩色金属片或塑料制成的假鱼甩到水中，不停的收线，鱼饵在水穿行滚动，等待鱼群追逐进击（strike)。钓鱼的乐趣就在这收放之间啊！从鱼咬钩、收线到把鱼拉到岸边，那种刺激惊喜之情是难以言表的。
其实，我钓鱼并不在乎鱼，在乎的是山水之间耳。主要是跟一群年纪相仿的三四个老头一起开车，一路观赏沿途风光，停在不同的市镇吃早点，喝咖啡，闲聊，那过程本身就是享受，钓到鱼那是额外收获，空手而回也不觉失望。山间的风景，水边的清风，与大自然的亲近加上钓鱼活动的舒筋活血，收获总是大大地超过出游的劳顿。
我来细数一下参加钓鱼俱乐部的额外收获及有趣体验，也真是意趣盎然呢。
1、我们的钓鱼俱乐部共有三十多位会员，每月开会一次，会友多半会提前到场，签到后佩带名牌找好座位。开会时间一到，主席和秘书及财务人员都会坐到台上。先由秘书清点到会人数，如果超过半数，有扣提案才可付诸表决，否则祗能报告或讨论，不能作任何决议。会中若有人动议提出新议案，需有人附议，才可付诸讨论公决，若无人附议，也就此作罢，进行下一个议题。虽然都是些细微小事，但都郑重其事，真的如同孙中山先生当年介绍的「民权初步」一般，好像是在国会大厦讨论国家政事一样严肃。这些六十岁以上的老头都受过良好教育，退休前都作过各级主管，作事依章循法，一丝不苟，正是美国社会的缩影。这过程总是让我浮想连篇：若要讲民主，必须先讲法制，否则天下大乱，而法制必是在民间日常生活中养成。
2、在河流、湖泊、水库中钓淡水鱼与海钓有别，每个州都有不同的详细规则。以本州为例，成年人需缴费办证，不同钓鱼地点、可钓鱼的类别和每次允钓数量都有详细规定。比如此地仅许钓三条，钓够三条必须即刻放下鱼杆。我们这些渔友都心甘情愿遵守规定，决无逾越。
3、每次出行大家轮流开车，乘客依里程分担费用，路上吃早点喝咖啡自己排队，各自付费。我这唯一华人最初总觉得不够热诚，是不是有些小气？若都是华人，必定争抢请客。其实，这是西方的礼仪和习惯，既自尊又自然，无关小气和冷漠。
说起来，我们来到人家美国，我们才是「老外」，在保持我们的优良传统的同时，要懂得入境随俗，还要懂得学人之所长。我在钓鱼过程中也学到民主法制和不同习俗，岂不是鱼趣之外的收获？！ （佳湘供稿）
